明灿点点头:“行吧,那你就留下来吧。”
“多谢殿下。”鹭白叩首行礼,又缓缓抬眸,“殿下,仆听闻时公子也在,便也准备了时公子的那份。”
明灿颔首:“时安,你也来用早膳吧。”
时安垂着眼,一动不动。
“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不吃你就给我饿着。”明灿起身,“玉芯,将饭菜挪去放去长案上,去那边吃。”
她一走,婢女们跟着她走,鹭白也跟上,跪坐在她对面,为她布菜盛汤。
这个鹭白长得与时安有四五分相似,又像是专门训练过,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十分标准,标准得有些像……假人。
没错,就是像假人,她还是喜欢时安那种劲劲儿的。
不过,不影响她观赏。
“你用过早膳了吗?”她问。
鹭白垂眸答:“仆已用过了。”
明灿拿起一块蜜瓜,咬去上面最甜的两口,将剩下的送到他嘴边。
他含羞看她一眼,微红着脸垂眸,稍稍前倾脖颈,轻轻咬下。
明灿看着他,似乎看见了时安,脸上不禁露出些笑:“我要去看歌舞,你同我一起去吧。”
鹭白躬身:“多谢殿下。”
明灿伸出手示意。
鹭白立即用掌心接下,稳稳将她扶起。
她往后看:“你也去。”
时安看他们一眼,抬步先出门。
“你知道去哪儿吗?你就往外走?”明灿松开鹭白的手,大步跟上,将时安拽回来,“你饭都没吃,不饿吗?”
时安停步,却未答话。
他一直都是这副死样子,明灿早见怪不怪了。
明灿绕到他跟前,抬眸看着他:“太医昨日还说你太瘦了,容易生病,不如以后给你多吃些?我还没见过你胖一些的样子。”
这些年,他不仅是被软禁在宫中,待遇也不怎么好,每日残羹冷炙,皇宫之中,从上到下,没哪个会跟他好声好气说话。明灿倒是经常会给他送些吃食,不过他必须要听着羞辱的话咽下那些食物。
他抬眼看去,目光冷冽。
明灿给他整理整理衣衫:“不愿意?你怎么比我还臭美呢?还是身体要紧。玉芯,给时公子准备些吃食送去前厅。”
他的目光早挪去了别处,似乎不愿与她对视,可她一往前走,他的目光又立即落去她的身上。
鹭白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不声不响跟着。
前厅十分宽阔,像一座小型的宫殿,明灿坐在上首,吃着瓜果,喝着冷饮,看着厅中的舞姬扭动腰肢。
玉芯从柱子后绕来,呈上饭菜。
明灿微微前倾,夹一些菜放进碗中,用勺子拌一拌,朝时安送去:“来。”
时安咬了咬牙,紧紧握住拳。
明灿并不在意:“来,张嘴。”
“我看着你就没有胃口。”
“你昨晚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我看你是又想挨巴掌了,你真是够贱的,每回挨巴掌之后才能老实,别给脸不要脸,再不张嘴,我一会用棍子给你捅下去。”
时安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他握了握拳,还是微微张嘴。
“这不就对了?”明灿将饭菜送进他口中,兴致高昂,“好不好吃?”
他没有回答。
“你看,你现在这样乖乖的,不好吗?你再怎么看不起我这个公主,我也是姜国的公主,我父皇的赤焰军在一日,我就能高枕无忧一日,你跟着我,不比在宫中受人奚落强?这些年,若不是我常常去看你,你早就被人欺负死了,我要是你,我都要爱死我自己了,我有时真不知你在想什么。”
时安看着她,忍不住低声开口:“若不是你父亲,我也不必在此处受苦。”
她拿着勺子敲了下他的脑袋:“你想什么呢?你不怪你周国兵力衰弱,不怪你父皇为了你娘荒废朝政,你怪我爹?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下,怎么住了个这么猪脑子?”
时安脸色又沉下来:“恨那个男人,和恨你父亲并不冲突。”
明灿思索思索,往他嘴里又塞一口饭菜:“也有道理。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打的。”
“你是受益人,我为何不能恨你。明灿,无论你是对我好,还是对我差,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停止恨你,你我之间本就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噢,但你昨晚自己将这条沟填上了。”
时安一噎,臊得脸色通红,恼道:“不吃了。”
明灿耸耸肩,将碗勺一放,扭向另一边:“你过来。”
鹭白从角落起身,跪坐在她跟前,仰头看着她:“殿下。”
她摸摸他的头:“还是你听话。”
鹭白腼腆笑笑,轻声道:“那今夜让仆陪伴殿下吧。”
明灿拍拍他的肩:“晚上再说。”
他含羞点点头,抬眸的一瞬间,忽然朝她身后看去,有些委屈道:“时公子,你为何要瞅我?”
明灿眉头皱皱,抬眸看去,却见时安垂着眼。
鹭白不会不知晓她喜欢时安,又是刚来,没必要这个时候说谎,看来时安方才的确是在她背后做了些小动作。
她转身,支着头抬眼看去:“你瞅人家做什么?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时安语气冷淡:“我就是吃屎也不会吃醋。”
“咦~”明灿缩缩脖子,“要是你当初不和我闹,现在就是我的驸马了,何至于跟旁人吃醋?”
时安不以为然,若是当初他当初真做了明灿的驸马,如今他早就不知被抛在何处了。
明灿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可这种喜欢,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对一只鼠的喜欢,一旦抓到那只鼠,餍足的猫立即会索然无味。
这些年,他一直和明灿对着干,其中掺杂了许多原因,其中一个便是,他要吊足明灿的胃口,他要在她暴虐的庇护下苟活,直到离开的那一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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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时安抬眸回视:“吃醋?我只是觉得你轻浮,觉得你肮脏。”
“你晌午还说什么,想找人睡就顺手和我睡了,你现在又说我轻浮?我看你脑子和屁股装反了,把你的猪大肠捋顺了再跟我说话。”明灿瞅他一眼,没好气往软垫上一靠,“饿死你算了!鹭白,给我剥松子。”
松子炒过,飘然着一股淡淡的油脂香气,但它极小,极其难剥,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但鹭白却十分有耐心,不过多久便剥出一盘,明灿吃完,他又剥另一盘。
时安总有一股莫名的不适,可见鹭白的身形纤细,手掌细嫩,又不像刺客的模样。
明灿作为姜国先皇帝的女儿,按理说对掌权者并无任何威胁,可姜国先皇子嗣稀少,存活下来的只有明灿这一个,明灿偏偏又最受姜国先皇宠爱,先皇的私军赤焰军自然而然地倾向这个最受宠爱的昭阳公主,故而,这些年,想要明灿的命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时安并不希望明灿这个时候便死,明灿残忍暴虐,但不愚蠢,明灿说得对,若不是她,他早就沦为别人的玩物了。
姜国内部早已混乱不堪,若不是明灿父亲横空出世,绝不可能又延续这么多年,自这个战神离世,那些腐朽、荒诞、□□、暴虐又渐渐浮出,时安很小的时候便感觉到过那种戏谑玩弄的目光,他恨这里的一切,姜国人,都不得好死。
“还说不是吃醋?”明灿朝他看来,“你看看你你将人家吓的,快别瞅人家了。”
时安瞅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她朝人挪近,笑着勾住他的脖子:“我就是让他给我剥个松子而已,你生这样大的气做什么?叫你剥,你又不愿意。”
时安冷着脸:“松开。”
“好,那我给你剥。”明灿笑眯眯用银针别开松子壳,剥出鲜嫩的松子仁,送到他嘴边,“来,吃。”
时安冷眼看去,目露恨光。
明灿怒火陡然直冒,一拳捶在装松子的银盘中,松子弹跳如雨一般四落,她抓起松子往他脸上塞,咬牙切齿:“蹬鼻子上脸,我叫你蹬鼻子上脸!”
玉芯进门,抬眸看一眼,迅速低头,低声道:“殿下,郭将军来了。”
明灿愤怒的脸上又突然露出笑意,看着有些诡异。她拍了拍手上的浮尘,咧着嘴道:“阿双哥哥来了啊,让他进来吧。”
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出现在门外,他将兵器卸下,大步往前里,抱拳跪地行礼:“臣拜见殿下。”
明灿斜卧在榻上,肩头的衣衫滑落,凌乱的发丝堆积,笑着道:“起来吧,哥哥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郭双抬眸,看一眼凌乱的她,再看一眼她身旁坐着的两个男子,眉头不觉皱起,垂眼道:“赵国来犯,陛下命臣前去迎战,这几日便要出发了,臣来是特意提醒殿下,臣不在的这些日子,殿下要多多小心。”
她染着蔻丹的足往案上一放,懒散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多谢阿双哥哥的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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