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一时好奇,跨入了殿门。里面有人试香,味道比外面要明显,感官上像是和崖柏异曲同工,也是好闻的。走到展柜前,看向摆在里面的藏香,有线香,塔香,香粉等等,品种繁多,让人看花了眼。
她想挑一款有助于睡眠的香,不太懂,打算找工作人员问问,可他们在招呼前面来的客人,抽不出空。
她候在一旁,陈开等的久了有些无聊,给她讲起了相关典故。
从公元7世纪松赞干布时期,藏香的创始人从印度引入制香技术,开创了水车研磨原料的先河,讲到现如今西藏各大寺庙具有代表性的香品,再从搅拌制作柏木泥砖,讲到晒干包装的流程。
不管她有没有给予回应,他都旁若无人的保持着自身节奏讲下去,侃侃而谈,一句接一句。
说到最后,陈开看着她道:“藏香的风格种类像夜空的繁星一样,不仅看配方,还要看制香师,人不同,能效也会不一样。使用起来更是千人千感,你要买最好和她们说明一下需求,再实际体验一下才行。”
他讲得太细太全,忙完走上前的工作人员都笑着给他鼓掌,夸赞他懂得真多。
姜楠还记得,陈开被夸后朝她挑眉的得意动作,也是够幼稚够好笑。
她想到这,手指轻触盒子边缘,想着晚上回去点上一根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能不能调理睡眠质量。
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姜楠背脊挺直,似有所感扭回头。
是陈开。
他和姜楠对视片刻,若无其事问:“聊什么呢?”
“她来询问在哪买的藏香。”她淡声回道。
陈开哦了声,似笑非笑地问:“你和陌生人都能心平气和说几句,为什么就不愿意理我?我哪方面又得罪你了?”
姜楠语气平平道:“没有,你想多了。”
“真的吗?我不信。”陈开被她给说笑了,打量着她,“且不说别的,之前那么长时间,我讲话讲的嗓子都干了,而你呢?总共不超过十句。”
事实如此,姜楠无法反驳,她别过头,拒绝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陈开见她说不过,就挪开眼睛不作声,忽地勾唇笑了笑。
“走吧。”陈开说。
姜楠问:“不等人?”
陈开会意:“他们先回去了。”
到了停车的地方,陈开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等姜楠系好安全带,二话不说径直发动了车,掉头往来时相反的方向走。
姜楠瞥了眼车窗外,转头看他:“这不是回去的路。”
陈开点头:“对。”
姜楠皱眉,对他的擅自决定有些不爽:“解释下?”
陈开摩挲着方向盘,坦言道:“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她问。
陈开笑了声,对她说:“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第31章
汽车驶过很长一段单行道小路, 在县城边缘的岔路向左拐了弯,又朝前开了二十来分钟,稳稳当当停在堆龙河畔, 挨着山脚的夏桑岗赛马场入口处。
姜楠偏头,目光穿过车玻璃, 颇为讶异地眺望着远处场地里热热闹闹的一片景象。
无边旷野里, 数道人影在里面策马奔腾,他们一个追一个的往前冲刺,速度极快,所过之处扬起了阵阵尘土圈。
天很高, 地很广,马背上的人影,在这片浩大天地衬托下, 看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粟。
她不错眼地看了许久。
陈开关上驾驶座这侧车窗, 拔了钥匙, 见她坐着不动, 笑着提醒道:“下车了。”
姜楠还有些愣怔,闻声看了他一眼。
她后知后觉, 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紧接着, 也明白了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骑马?”她问。
陈开嗯了声:“既然有缘碰到贡布, 那就来这玩玩。”他停了停, 又道,“再说了, 你不是对骑马很向往吗?”
姜楠阖上眼睛,心想,他那个时候果然注意到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难不成这个计划之外的地方,是因为她看的那一眼才有?
思及这个可能性,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陈开瞧她表情,以为要开口说话,很自然地歪了歪头准备听,下一秒,就见她撇开眼,闷声不响地打开车门出去了。
留给他的只剩一道关门声。
虽然陈开对她动不动就不说话的行为见怪不怪,但眼下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她那个表情,看起来似乎不像是生气。
他侧目看了看车前方定住脚步的人,不由摇头失笑。
外面空气很好,听着旷野中猎猎作响的风,姜楠的情绪转眼就得到了缓和。
如陈开所料,她确实没有生气,只是对他轻易就能看穿自己想法的观察力,有一种无法控制的烦躁。
姜楠抱着手臂,心不在焉地盯着某一处。
陈开下了车来到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并没有问别的,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还有选择的机会,你想进去吗?不想我们可以现在就打道回府。”
姜楠没立刻回,又往赛马场里远眺了眼,他做的这个决定,的确在她的期许之中,说不感兴趣,是假的。
踌躇几秒,她收回视线,回身说:“算了,来都来了。”
姜楠不确定这样对不对,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她造成预料之外的影响,只是当下,对于骑马的跃跃欲试,促使她做了决定。
二人一同进入场地,没走几步就看到不久前刚见过面的贡布,他牵着马站在挂着经幡的木栅栏旁边,隔着一小截距离向他们遥遥招手。
陈开事先说过要来,笑着迎上前和他打了招呼,想到之前说丢了马,又关心地问了一句:“跑丢的马找到了吗?”
贡布咧嘴笑:“找到了。”
陈开说:“那就好,不然亏大了。”
“是啊。”贡布无比赞同的附和道。
闲聊几句后,陈开打量着贡布身侧的两匹马,一大一小,都是纯黑的毛色,大的装备齐全,脚蹬和嚼子都有,小的身上光秃秃的,连马鞍都没有。
他瞧完,直接出声问:“这就是我要的马?怎么还跟着个小的?”
贡布点头道:“它叫诺美,是整个马场里最温顺的一匹了,小的是她孩子,习惯了跟着妈妈跑,拦不住。”他跟陈开说完,对慢一步走过来的姜楠礼貌笑笑,“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姜楠也这样回了一句,随后待在一旁不打扰他们说话。
陈开摸着马鬃,视线投向不断传来欢呼声的西边,离得越近,那头动静越清晰。
“有人在比赛?”他问。
“对。”贡布说,“过些天就是一年一度的雪顿节,拉萨北郊的赛马场要举办市级传统马术比赛。这不来了一群年轻小伙子,起先还好好的努力训练,中途不知为何起了口角,两波人谁也不服谁就比起来了。”
陈开了然:“原来如此。”
贡布递缰绳给他,脑子转了下,又笑呵呵地问:“晚点咱俩比一场?让我测测你现在的水平?”
陈开伸手接过,对他的话挑眉轻笑了一声,慢悠悠道:“行啊,等着瞧我把你杀得片甲不留。”
贡布不为所动:“别吹牛了。”
陈开哼笑:“你爱信不信。”
“你先忙,我们等下见。”贡布说完话,识趣的没留下当电灯泡,大跨步走远了。
他离开后,陈开转头面向姜楠,下巴朝马虚抬了一下:“上马试试?”
姜楠抬眼看他:“我不会骑。”
“猜到了。”陈开并不意外,淡定地笑了笑说,“我给你牵着,别害怕。你如果想学,我还可以教你骑马,很简单的。”
一开始,姜楠没搭腔,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这匹高头大马。
观摩了半响,她不安地抿唇问:“你确定?”
陈开点一下头,认真道:“相信我。”
姜楠想了想,还是道:“好,我信你一次。”
她来到马儿跟前,靠得近了能听到它呼噜呼噜的呼吸声。
诺美这匹马确实如贡布说的一样,很温顺乖巧,站着不动,任人去摸它的马脖子。
陈开教骑马教的很细致,没那么多理论知识,全是要领实操,在他指导下,姜楠没花多长时间便踩着脚蹬成功坐上了马背。
她人生第一次骑在马上,是以往没有体会过的看世界角度,感官也挺新奇。
陈开牵着马带姜楠在东边区域缓慢地绕了一圈又一圈,起初她还有些不习惯,等渐渐适应了,他便教了点基础好上手的控缰,到最后,还会时不时地松开一会马绳,让她自己用手拽着,轻踢马肚子走上几步。
牧场这边少见人来,和西区传来的响动对比鲜明,小马驹一直紧跟在他们身后,两人两马,就这样在牧场里缓步前行。
那天曲荣县的夕阳特别好看,红霞一点一点布满了半边天空,似火焰一样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