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息一声,把她身体扳过来,让她直视自己,语气温柔且正经了些,“来,我们谈谈。”
她安安静静看着他,他有清秀明澈的五官,长长的眼睛,轮廓分明。
许多相处的片段在她脑海中闪过。
他虽比他小,在某些程度上比她要成熟得多,很会做男朋友,也很会照顾人,本身就是一个极富教养的人。
闻徽想,要是他从她身边离开,她一定会觉得很遗憾。
但其实,她知道他们并不相配。
他在贴合她的性格曲线来爱她而已,凭着他的爱,他可以包容她,可以为她付出很多。
但她不是,她本就很会平衡利弊,极度自我,会自动忽略他的感受,是喜欢索取而不回报的人。
甚至她无比清楚她的缺点,却不会去改,眼睁睁看着那一切发生,冷眼旁观。
所以他才会累啊,才会无数次的想要争取机会,变得小心翼翼,继而失落绝望。
他拨开粘在她脸上的碎发,坦白地问:“为什么不肯承认我?”
谈着平日里使他郁郁难平的话题,他的神色非常柔和,像是陡然间成长起来一样。
“原因很复杂。”她自己也得好好理一理,她思绪缓慢地追随着那问题的源头,“首先,社会上的身份是我不想公开的主要原因。你是席先生的亲人,一个学生,而我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助理,我不想这段关系成为公司里口口相传的八卦。”
他点点头,他的眼神里表露了他能理解。
闻徽接着说:“其次,我不相信长久的爱情,再亲密再如胶似漆都有相看两厌的时候。更何况我因为你的这副皮囊看上你,也随时可能不喜欢了,不喜欢就避免不了分开。你若是普通人,分了就分了,可你不是,我还要在席氏工作,总会横着什么在心里。”
他眼里有些受伤,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并不打算继续了,有些心疼地抱着他,“阿言,我很抱歉。”
“你的感情很真挚,是我配不上,给不了你想要的。如果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比起在痛苦中徘徊,及时止损反而是正确的决定,把注意力放在更美好的未来才对。
他埋下酸涩,释怀地总结道:“我了解了,终归是姐姐不爱我。说清楚了就好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提那些了。”
“不分手,我也不会离开。”姐姐也别想厌弃他。他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好,其他问题就此搁置吧。
两人都不再说话,彼此拥抱着对方。
他或许是被打击的厉害,头脑里有些空洞,埋在她耳畔发着呆,微弱的呼吸打在她肌肤上,她灵魂深处汹涌着潮水般的窒息,连带着他的呼吸,要将她淹没吞噬。
她抬起他的脸,一怔,“你哭了?”
这样一双清澈如春水的眼,浸润了水光。
他撇开脸,又埋回去,头一次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
像是有手捏着她的心脏。
她喃喃地说:“对不起。”她以前迷恋那种在感情里高高在上主导一切的感觉,现在只觉难受。
他十八岁的时候认识她,那双会笑的眼睛从此以后没少流泪。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上来,“为什么道歉,不要道歉,我又没有失去什么。”
没有失去她,她还在,不要难过,他这样哄着自己。
他会更深切地爱她。
席言的吻越来越炽烈汹涌,但在炽烈后面却有些冰冷的东西。使得她发冷。
她回抱着他,也热情回应着,寄希望这样能驱散寒冷。
他的泪滴砸在她脸上,他又吻了去,哽咽地叫她“姐姐”。
委屈,伤心到了极点。
“阿言,别哭。”她柔情地捧着他的脸,靠得更近一些,吻去他眼角的泪,泪浸入嘴里,苦得发涩。
他的泪反而更汹涌了,睫毛颤动着,眼周泛红,我见犹怜。
她低低叹息,哄道:“别哭了,宝宝。”对上他的眼泪,她毫无办法。
他挂着泪,将自己沉没,她闷哼着,却还心疼地望着他。
他们的感情像是迷雾,她不信任爱情,却还是会关注着他,也会温柔安抚他情绪。可该绝情的时候又那么果断决绝。
他明明知道这是一份不公平的感情,使人伤心,而又断绝不了。
闻徽抱着他,用尽全力配合他。
他掌控着她的身体,看她失去理智,为他而隐忍承受。
这是他的姐姐,他的闻徽。
哪怕他不被承认,在她身边的男人只有他,他是她的。
她抵不过昏睡过去,凌乱的长发散开,白皙的肌肤满是暧昧痕迹,面颊酡红。
席言低头吻在她额心,鼻尖是她身上的熟悉味道,看她温顺地躺在自己怀里,他心底那一抹躁意莫名被抚平。
寂寞夜色里,他依偎着她,在看她的过程中也渐渐有了睡意,沉沉睡去。
……
第二日。
接连近几日连绵的阴沉过去,终于迎来了期待的阳光,久违初晴的蓝天,澄净而明快。
闻徽在客厅里烤土司,热牛奶,站在一旁看着晨间财报。
席言迷迷糊糊地从床上醒来,懵然地看着空了的床铺,掀开被子,鞋也没穿的跑了出去。
客厅里,她还在。
“醒这么早?”闻徽看过来。
席言大步走过去,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松了一口气。
总觉得,她会飞走。
他的紧张她看在眼里,避而不提,把牛奶递给他,打量着他有些惨白的小脸,“我等下去公司,你喝完了继续回去睡会儿吧。”
“嗯。”
他几大口喝完了奶,她笑着帮他擦去唇角觉得奶渍。
他低头看着她,“姐姐,我中午能找你吃饭吗?”
中午她不在公司,要去外面考察。“可能没时间,中午要在外面和客户一起吃。”
“哦。”他失落地应了一声。
不过他这副样子,她心中升起怜悯而愧疚的情绪,“你不回家里吗?”
他低低道:“要回。”
为了调动他鲜活的情绪,闻徽哄他,“那我晚上去接你过来?”
席言果然弯起眼睛笑着说:“嗯,好。”
第92章
闻徽离开了。
席言在门口目送她走远,柔和的笑容缓缓落下,重新泛起冷倦。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呆了片刻,才回到房间。朝四周打量一番,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闷,他走过去打开窗,外面是朗朗晴空,阳光的味道混着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怔怔望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卧室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阿言,在哪儿?”席临舟的声音传来。
他换了衣服,关上门也离开了这里。
清轩居。
席临舟在家里,沈云姀也在。
他在玄关处换了鞋子,朝客厅走去。
席临舟坐在沙发上,膝上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运作着。见席言过来,淡然地勾了唇角。
“昨晚去哪儿了?”
席言双目微敛,双手插在兜里,“我在外面。”
“外面是哪儿?总有个地名吧。”
“叔叔……”他不理解为什么他开始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
“你自己跟你奶奶说的,昨晚到我这儿来住,我怎么没看见你人呢?”席临舟扫他一眼,淡淡道。
席言撇撇嘴,两边骗,给拆穿了。
席言无奈地道:“如果您想听我继续圆谎的话,我可以继续。”
“如果不想听我说假话,就劳烦叔叔别问了,暂时还不能告诉您。”
他坦然地给了席临舟两个选择。
若不是如此,席临舟则会很难缠,若真想知道他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行程查得底朝天。
席临舟狐疑地看着他。
席言摊手,做了个很生动的表情,“我不是小孩子了,叔叔。”
“你……”席临舟止了声,只因看到了x某个身影。
沈云姀从楼上走了下来,视线分别凝集在席临舟和席言身上。
“婶婶,你管管他。”席言立马找到了靠山,站在沈云姀身后瞄着男人,“叔叔专门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查我行踪呢,太过分了。”
沈云姀:“……”
她看席言一眼,怕是找闻徽去了吧。
席言用眼神示意她,是的,他去找姐姐了。
看席言学会给沈云姀告状,席临舟瞥他一眼,颇为无语,继续看电脑去了,不打算再纠结他的行踪。
想必危险解除了,沈云姀含笑看着席言,“你好久没回来了,想吃什么,等下让张姨给你做。”
他弯着眼睛,乖顺道:“不用特意做,我都吃得惯,我回房间补觉,有事叫我。”
席言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孩子闷着做什么事呢,竟然还学着骗人了。”凉薄地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