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玫瑰的骨头_雾已【完结+番外】(118)

  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在定睛看去,那赫然分明就是他。

  大晚上的,他怎么在这里?闻徽看了看导航,显示这是在医院附近,他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闻徽疑惑又担心。

  看着他蹲下身子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闻徽靠边停下,然后下车向他走去。

  “席言?”

  席言缓慢地转过脑袋,近乎有些迟钝地把视线从脚尖移到了她的脸上。她吓了一跳,他的面色呈现病态的虚弱。人比起上周她见他时也瘦了一大圈,经过一周的修养怎么反倒更差了,他怎么了?

  见到闻徽,他有些意外,缓缓站起来,用客客气气但很冷淡的眼神打量她,“你怎么在这里?”

  事实上,在一条路边也能遇到他,她也觉得巧合的刻意,“我送朋友回家,刚好路过这里,远远看着像你,没想到真是你。”

  他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遮住眼角泛起的冷意,只是沉默看着她,像是在揣摩她说的是真是假。

  “你…看起来脸色很差,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席言戒备的眼神放松下来,正要回答她,绿化带的灌木丛里响了起来。原来是一只流浪小猫,它躲在草丛里,乌黑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她这才明白席言原来是在找猫,看他上前蹲下身正要上前去把猫引出来。

  她沉默地看着他,捡猫猫狗狗的习惯还是没变啊。

  “我帮你吧。”

  席言皱了皱眉,“我自己来。”

  闻徽瞅着他,真的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小猫始终对人抱有警惕,席言拿着猫条诱哄也无济于事,他把猫条放在地上,走远了些站在一旁假装没有看这里。不久,小猫经不住诱惑一瘸一拐地从草丛里爬了出来,开始舔舐着猫条。趁着它不备,席言移过去打算一把抓住它。

  可还是晚了,他只碰到它的尾巴,这小东西便机敏地窜了出去,跑到闻徽的脚边。她手疾眼快地捏着它的后颈提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得意,便听到席言扬声道:“你别碰它!”

  猫嘶哑叫起来,用力地反抗着。

  夜空深且黑,或许是空气里的寒意太盛,闻徽几乎是僵在原地,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如此察言观色,尽管席言说完后极力掩饰面色,她也不能忽略他在说那句话时脸上闪过的嫌恶之色。

  像是她身上有什么瘟疫病毒一样。

  “给我吧,谢谢。”他恢复了平静的脸色,却并没有想解释什么,把猫从她手里接过来,也不嫌脏小心地抱在怀里,白皙手指顺着猫咪的脑袋安抚,始终低着头,露出脖颈至锁骨的纤细曲线,树影透过路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

  猫在他怀里乖顺下来,他用手指挑起它颈部的毛发,闻徽这才看到那里有血腥的伤痕。

  她收紧手指,难以言明心里是什么感受,试图转变话题:“我们送它去宠物医院吧。”

  那双眸子终于抬起来,面容没有一丝波澜,“不用了,我自己去。”又淡淡笑了笑:“抱歉,刚刚是我太急了。”表面上礼貌周全的道歉,实际上毫无感情。

  遭到拒绝,闻徽便也不再勉强,“噢,没关系。”

  “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他告了别,然后转身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向着远方深黑处走去,这个城市可真冷,那些冷风可以轻而易举地穿过他的身体,就像穿过一个镂空的骨架。

  他走得很慢,直到黑色车子停在身旁。

  “太晚了,我送你。”

  席言隔着车窗望着她,面色难辨。闻徽以为他要拒绝,毕竟现在的他似乎真的很讨厌自己。

  意外的是他没有再拒绝,一言不发地上了车,他坐在后座安静无言,猫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闻徽带他去了宠物医院,小猫的确被人虐待了,脖子一圈都是伤口,小猫换了药打了针焕然一新,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闻徽一直等在一边旁观着,这一幕幕画面仿佛和以前的画面时空重叠。

  再出了医院,他自觉地坐上了车,给了她一个陌生的地址。闻徽把地址输进导航,知道那一片区的住宅区地皮昂贵,她本想问他不回医院吗?可视线触及他微垂的脑袋后又按下了心思。

  或许他早就出院了,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车内两人沉默一路,到达后,闻徽打量着外面那幢漂亮又别致的别墅。

  耳边响起席言下车的声音,穿着单薄的外套,戴着帽子,长身玉立地站在车前,怀里抱着猫,透过车窗往闻徽的方向看着,向她告别:“我到了,再见。”

  闻徽停留在车上,迟迟没有答话,这个时候她竟然生出了一种万分遗憾的感觉。再见,怕是永远不能了,他已经出院了,或许马上就要离开,甚至连她也要快离开南市了。

  她知道自己心里那点情绪又在萌芽了,用力地压下去,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潇洒的告别,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席言见她始终没有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等等。”

  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身。

  她走下车来,“席言,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他有些怔住,才转过身来。

  “嗯。”他回答得简短平静。

  “那就好,我相信你会好好生活的。”

  她又说起,“你可能不知道,我今年x年后就会调离南市。”

  席言静静地看着他,表情始终是淡淡的:“挺好的,恭喜你,不过你用不着跟我说。”

  跟他无关。

  “啊,是不用告诉你。”闻徽了然地点点头,“我只是想提醒你,我离开了,你可以回来多陪陪家人。毕竟这两年你都没回来过,我想应该是有我的原因,很难不把责任揽到我身上。”不要因为讨厌她,连这个城市都不想再踏足,他的家人都在这里。

  “因为你?”他下意识地笑了,不紧不慢地说:“姐姐什么时候替我的家人这么操心了?连我陪不陪他们都这么关注。”

  闻徽愣了愣。

  席言不似当年温顺,性格里生长出棱角。

  闻徽面色不显,但因为他的话的的确确有点难堪。

  周围气氛沉寂下去,是啊,他说的对,他自己的家人,她的确没必要像圣母一样去管那么多。就算是因为他讨厌自己不想回来,也与自己无关。

  “嗯,你说的对,是我多管闲事。”

  “你进去吧。”

  席言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闻徽在他离开后,站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

  心里失落得难受。

  原来当一个人的爱结束的时候,他的一个冷淡的眼神都能成为一把中伤她的箭。

  她明明是不够爱席言的。

  她潇洒地放弃了这段感情,为什么老天不把对他的喜欢尽数收走,偏要她在没有他的那些日子里,后知后觉的领悟到因为他而痛苦的心意。

  她在后悔。

  她很想席言,想念那个满心满眼都装着她的席言。

  但现在她也只能做一个被罪孽惩罚的犯人。

  她不能去想,理智要大于情感,即使心里再难受,再后悔,也要朝着她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决不能回头。

  二楼窗口,他站在那里往下看,她寂寞的站在楼下,孤单的背影显得她格外娇小。

  不过没多久,她便离开了。

  他回首打量这栋房子,每一处都是他亲手设计。

  他今年22岁,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里本应该是他们的婚房。

  只可惜,这里再无用处。

  第103章

  回到家,闻徽重重地把包扔在沙发上。对席言的话耿耿于怀,有些生气,可又分明觉得是对自己的感受生气。

  现在的席言可不是那时驯服温顺的绵羊。

  真贱,他明明冷着她,她又想把他攥回手心。

  第二日,席言被席临舟找到时,他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喂猫,好瑕以整地摸着猫的脑袋。

  席临舟瞅一眼那猫,便皱眉,“不好好在医院待着乱跑什么,把你爷爷奶奶急坏了。”

  “叔叔。”席言抬起眼,打了招呼,没多说什么。

  他打量四周,“这里是你买的房子?”他第一次来。

  “嗯,怎么样?”

  “你自己弄得装修吧。”一看就是他的风格。

  “叔叔喜欢的话,可以拿来住,不喜欢的话,帮我卖了吧。”

  “怎么又不要了?”

  他云淡风轻,“不想要了。”

  见席临舟沉默不解,他抬眸,“我回国的时间少,比起自己住更希望和家人住在一起,这房子用不着。”

  “放着吧,用不着卖,咱家也不缺这个钱,等以后你结婚了也可以用。”

  结婚,席言皱眉。

  席临舟撸猫似的,摸了摸他脑袋,“走了,回医院。”

  “我觉得我可以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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