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不必了,廉价又令人作呕。”席临舟放下茶壶,底部击出声响。淡淡微笑,嘴里恶毒又残酷的评价。
“你同意见我,是还喜欢云姀吗?”沈彧突然问。
男人这双眼睛变暗了,神色沉郁至极,接着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他被激怒了,怒极反笑:“你以什么立场向我问这句话?”
沈彧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内心深处感到某种难以名状,深入骨髓的疼痛。
片刻后,他目光幽远,看向了窗外,声音娓娓道来:“云姀是我看着长大的女孩,从她来到我家中的那一刻,我便喜欢她。我本以为来日方长,可以以后向他表达我的心意,没想到你出现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和你在一起,不止是你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接受不了。所以知道你存在的那一刻,我很愤怒,也很嫉妒,但是我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甚至远离了他的生活。后来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情,她总是失魂落魄,心情很低落,我甚至看见过他偷偷的抹眼泪。直到她出事的那一刻,你都没有出现,我当时想你应该出局了。”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他脸上,“时至今日,我都没有后悔把云姀带走,如果时间重来,我还是会这么做。只是上天不站在我这边,我照顾不了她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窒息,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她受了太多的苦,如果你还喜欢她,还想要跟她在一起,就请你再一次坚定地站到她面前吧……”
他无法排遣绝望,只能在绝望彻底将他笼罩之前,把她推了出去,尽管她站在一边,带着泪眼朦胧的一双眼看着他。他不能再心软,以后她会有好的生活,然后渐渐忘了他。
席临舟神色阴晦不定又回归平静,紧了紧握着杯子的手指,又“砰”地一声摔落在面前,全然没了胃口。抽出纸巾,一边擦拭,一边简短开口,“等你死了,我会站到她面前的。”
沈彧看着他,心绪渐渐平复,身体疼痛无力:“当年云姀醒来的时候,失去了记忆,我带她走后,没有跟她提过你。”
席临舟发出一抹嗤笑,最后又演变成一抹苦笑。造化弄人啊……席临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彧,突然间没了说话的心思,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厌恶透了这个虚弱无力的他。
门口,席临舟携寒气出来,闻徽与江宸站立在一旁互相对视了一眼,忙跟了上去。
闻徽走着走着往回看了一眼,茶室里,沈彧久久静坐,背影消瘦而端直,尚未起身,宛若一直枯石雕像。
……
席临舟的心情因为与沈彧的会面跌到了谷底。车内抽了不少烟,坏心情被带到了公司并且持续了一整天。公司几位高层接连被骂,总裁办那一层人心惶惶,如坐针毡。就连平日里总裁跟在身边最亲近的闻徽和江宸来送文件都不敢上前。
晚间5:00下班,司机开着车接上席临舟,闻徽在副驾驶安排元旦休假之后的行程。彼时电话响起,闻徽看了屏幕上一眼,低声对着闭目养神的男人道:“是秦小姐。”
男人没有回应,闻徽接起了电话,三言两语推辞“秦小姐你好,席总不在。”那边不松口,闻徽语气不变,“……见到总裁会帮你转达。”
挂完电话,闻徽开口,“秦小姐说想和你见一面。”
车内寂静一片。
良久,男人睁开眼睛,深谙的眸底难以猜测。
“去酒吧。”
……
晚间10点左右,离新年不到最后两个小时,月凉如水。那庄严而韵雅的清轩居外,男主人迟迟而归,下车后静静地站着,眸光凝着那别墅外昏黄的灯光。世界上有无数的灯火慰籍深夜归来的人,年轻时期孤寂的他以为他不需要这些,人间真情之流从来被他弃之如敝。
闻徽站在身后,看席临舟漠然站立,身体摇摇欲坠,忙过去用手搀扶,“席总,你喝醉了。”
酒吧一行,席临舟沉默灌酒,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路途之中胃里翻滚,下车呕吐不止。闻徽将水递给席临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席临舟。
司机与闻徽合力将席临舟搀扶进别墅,楼上席言或是听到动静,站在楼梯口看他们。
叔叔喝得不能直立行走,席言看出来了,他匆匆下楼,一边去替闻徽搀扶他,一边看着闻徽问,“叔叔怎么喝这么多酒啊,有应酬吗?”
涉及隐私,闻徽不便多说,只点了点头。
席言将席临舟扶进卧室,席临舟倒床就睡,眉目冷皱,似是不舒服。闻徽站在门口指挥他:“去打点热水来,帮他擦一擦。”
席言依言去办,而闻徽下楼去了厨房,倒了一杯热水。进屋的时候席言已经在帮席临舟擦拭脸部,举止细致,似是经常做这些事情。
闻徽将水放在床头柜,嘱咐席言,“等席总清醒些,给他喂些水。”
席言转眼看了一眼那杯水,点点头。见到闻徽要离开,叫住了她。
“姐姐,你可以在客厅等一下吗?”
闻徽脸上闪过微妙的情绪,不理解他要做什么。
她抬手笼了笼身上的外衣,眼尾扫了一眼。“我只等5分钟。”她的声音很低,唇角抿直,却带着一股不耐。
闻徽留下背影离开,席言示意很快,转头间手上动作快了一点。
几分钟后,席言下楼。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垂着眸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地让人心慌。低气压的女人,宽阔的豪宅似乎被一层黑云笼罩。
席言走近他时,他看到她额头已是细汗,他顿时蹲下来凑近她,见她脸色苍白有些着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闻徽身上也有酒气,但不能辨别那是席临舟身上的,还是她也喝了酒。
闻徽看到一张焦急的脸,此刻却分不出注意力给他回答。因为……腹部的阵阵作痛。咬住下唇,苍白的脸色开始变得更加苍白。那股痛感,只增不减。
席言蹲在她身前,仰视着她。用衣袖小心翼翼替她擦去细密的汗珠,把她圈进他的怀中,却又留着距离。声音极致地温柔,“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
“痛经。”闻徽语气软了下来。
展露一个正常人的脆弱。
知道这是正常生理现象,席言的担心减少了一部分,握了握她的手心,高温湿热,他微皱眉。“我送你去医院。”
席言站起来,闻徽意识到他要抱她,拉了拉他的衣袖,缓了缓,开口制止,声音很轻,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虚弱:“不用,你让我缓一缓,我回去有药。”
“你开不了车,我送你。”
意识到她还要拒绝,席言已经转身走向厨房,同时落下话,“这里没有红糖水,热水将就一下。”
闻徽捂着肚子,坐在原处凝视片刻他的背影,她其实想说,席临舟醉酒需要照顾,她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第10章
席言待在厨房里帮闻徽倒出一杯热水,待水温合适后才走出去,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显示在10点半左右。
沙发上,女子静静倚靠后背,暗自消化身体的疼痛,面上是经过矫饰的平静。
“姐姐,”席言将热水杯递给闻徽,见她睁开眼,用眼神示意她喝一口,“你家里是什么药?止疼药?”
闻徽眉目低敛小口喝着水,水温不低,也足够热。随口回应他,“布诺芬。”不知道他听没听过。
席言是听过的,那就是一种止疼药。他点点头,对她说,“你先喝水,我先上楼去看看叔叔,然后送你回去。”
说罢,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毕竟,姐姐可不会听他的话。闻徽捧着水杯,手指纤细润泽,杯壁的热度传递到她的指尖,隐隐发热。她眸间隐匿着情绪,但终归是对眼前温情注视自己的人点了头。
席言上楼脚步很轻,走到二楼平台,他俯身回望了一眼。楼下闻徽目光追随,和他相视。
席言安定,闻徽沉静。
回到二楼主卧,席临舟沉稳入睡。席言轻声呼叫片刻,也未得到回应。走到窗前关闭窗户,拉上窗帘。席言站在窗前望了一会儿床上的席临舟,转身出了门。
夜风冰寒,席x言走回自己房间换了一套衣服,裹上厚厚一层后,又去衣柜里寻了一件长款大衣拿在手里下了楼。
客厅里寂静无声,闻徽躺靠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席言走近,看到还剩半杯水的玻璃杯放置在茶几上,她闭着眼,呼吸微浅。
席言垂眸看了她许久,轻轻将外套盖在她身上。心里纠结是该叫醒,还是该等候。叫醒他不忍心,等候……时间已经要到半夜11点。
叹了口气,席言席地而坐,然后靠过去,仰起头看着她。
闻徽有一张精致的小脸,流畅的面部线条,面颊只间总氤氲着一团阴郁之气,看人时眉眼间擒着几分冷眼,生出些无欲无求的淡漠疏离。黑卷发又长又多披散在身后和肩头,让人总觉得她游离在边缘之外,难以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