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她这么想,她当年把元丹给出去就没想过再要回来,千攸这小子倒好,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储存灵气的“灵囊”,眼巴巴地等着她回来把东西还给她。
她在千攸一脸“你占我便宜”的表情中轻叹了口气。
“当真不要这颗元丹?”
千攸想都没想就摇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着。”
见他态度坚决,云殊也只能接过元丹,元丹在她手里滚了一圈,像是长久在外漂泊的游子回到了故乡,嗖地一下就往丹田里钻,却被云殊拦在了外面。
“其实我也不确定这具身体能否承受住元丹内的灵气。”她苦笑着看向本就属于她的元丹,现在竟连回归本体都要再三考量,“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不是我以前的身体。”
千攸并非一无所觉。
面前的云殊与曾经的帝姬有八九分相似,几乎已经到了熟悉的人一眼便能认出的地步,可若直接说是同一个人,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最直观的莫过于给人的感觉。
以前的她总是张扬而恣意,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她想做却做不得的;现在,虽然同样骄傲,却更多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和随性,像一叶扁舟独自行过万里河山,最终栖息在了宁静的港湾。
她变了。
但又没变。
千攸抿了抿唇:“不管怎样,元丹是你一点一点修得的,元神与元丹之间互有感应,能融合也说不定。”他依旧坚持物归原主的想法:“总得试一试。”
这回云殊没有反对。
试自然是要试的。
但不能在禁书室里。
不然念慈道君早晚把他们一起扫地出门。
两人选了间偏僻的空室,云殊负责专心吸收元丹,千攸则在外为她护法。
一日的时间很快过去,当天夜里,紫微宫内出了件事。
起因是一名司法真君下界办差归来,却发现原本通往司法阁的法阵通往了别处。
他刚开始以为自己认错了路,于是隔日又与几名同僚重新入阵,这次他们分别被送往了不同的地方,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还有几个倒霉的直接跌进了南海,到现在看见海水还觉得膈应。
“诸位的意思是法阵被人动过手脚?”
天帝面色古怪,毕竟在九重天,有胆量对司法阁动手且不被发觉的,除了五大神君,就只剩下龙族那尊魔神。
五大神君性情温和,各自偏安一隅,鲜少过问九重天的事情,更别说与司法阁扯上什么关系了。
倒是玄尧帝君与司法阁打过几次交道,闹出过些许不愉快。
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儿过节对整个司法阁动手……
天帝思来想去没得出个结论,便叫疏文星君先将人领下去安顿住所。
待疏文再回来的时候,殿内的人已经换了一拨。
大殿下云灏和二殿下云芨正立于天帝下首顺位,其次是紫微宫赐封的十二上神,再是各司各殿的掌权人,基本上九重天的中流砥柱皆聚集于此。
“问出什么来了?”
疏文面上不显,心中早已猜到陛下的用意,也如他所料般对一众司法真君进行了盘查。
“他们都是前几日突然接到了司法阁的密令,所以匆忙赶回阁中。”疏文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折烫金的文书:“请陛下过目。”
天帝接过后粗粗一扫,眉头松了又紧。
云灏离得最近,同样看到x了密令的内容:“父帝以为此密令是真是假?”
“是真的。”天帝反手将密令覆在案上,语气中没有半分轻松。身为仙界的治理者,他自然清楚这是司法真祖的手笔,可怪就怪在密令上仅有的两个字——速归。
换作往日,以司法真祖的严谨,必会说明前因后果,或者交代具体事宜,可这份密令却过于简洁,甚至透露出一种慌乱的急切。
莫非司法阁真的遇上了什么麻烦?
“父帝若想调度天兵,儿臣去操办便是。”云芨见父兄都面露难色,自告奋勇地请旨去探个究竟。
“胡闹!”天帝轻斥一声道:“万万不可。”
如果单纯是个误会也就罢了,要真有什么变故,云芨这一去无异于打草惊蛇!
天帝看着性格跳脱的二儿子,觉得头有些疼,底下仙官的小声谈论又时不时钻入他的耳朵。无可奈何之下,索性道:“司法阁不受紫微宫管辖,本帝一人拜访恐有拉拢之嫌,不如诸位爱卿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第89章
司法阁外。
龙族影卫将阵法守得严严实实。
外头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别想出去。
数十位司法阁元老排排坐在正堂,脸色一个赛一个的焦虑。
不为别的,单就玄尧帝君先前说的魔族奸细一事,他们这些日子把熟悉的同僚、下属甚至亲眷都验了一遍,根本没有发现半缕魔气的影子。
哪来的什么魔族?这可是九重天之上的司法阁,如果真混入了魔族,元老们怎么会毫无所觉?真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所以这怎么看都像是帝君故意折腾出来的一场戏!
“不是我说,都十五日了,帝君笃定阁中有魔族,可魔族到底在哪呢……”
接连半月的封禁,使得司法阁治下的众仙官从一开始的勉强配合到如今的怀疑。
此时此刻,他们虽然不敢直接冲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巨龙发难,却免不了私底下来回嘀咕几轮。
正说着,有几个眼尖的仙官瞧见法阵口的影卫垂头行礼,忙不迭地噤声。而其余运气不好的,则是被突然袭来的罡风掀得人仰马翻。
“本尊不过是去了趟魔界,就有人按捺不住,想做出头鸟了?”
玄尧一袭墨色织金长袍加身,端的是俊美无双,可语气冷漠得不含半分温和,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杀鸡儆猴。
“玄尧帝君。”这时一名司法阁元老主动出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帝君先前命我等搜寻魔族,如今在册的和不在册的司法真君共三百一十八名,已全部通过试仙石的检验,这是否足以证明我们司法阁的清白。”
“清白?司法阁可跟‘清白’二字沾不上边。”玄尧轻笑一声,倒也不打算在口角之争上多做纠缠,直截了当道:“你说司法真君皆已验明正身,可本尊要查的不止他们。”
他说着,视线往楼阁高处瞟,怀疑的对象不言而喻。
“你太放肆了!”又有元老起身呵斥,这大言不惭的恶龙分明盯着真祖之前闭关的地方,那里除了真祖,就只有两名守关的尊者,他莫不是怀疑那两位?!
“看来你们不愿意请他们下来。”玄尧垂下眼眸,声音中并无意外,十分和气地道:“没关系,本尊刚从魔尊的冥血池带回几只小东西,它们对自己的主子可比你们熟悉得多。”
他话音一落,挥袖丢出几团魔气,魔气中爬出数只血红的虫子,嗅到同源的气息,本能地朝某一方向涌去。
“是血虫,居然能在九重天行动自如,必然有那魔气的助益!”
这一刻,司法阁所有仙官突然意识到,玄尧成神后先是被封印,而后被限制出入,仙界表现出防备不是没有原因的。
至少,这位三界瞩目的真神现在依旧能自由操控魔气,甚至连驯服魔尊的宠物也不在话下。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不少人在血虫出现的霎那就迸发了杀意,但很快又看到那些虫子如有目标般涌向了司法阁的阁顶。
“它们……它们往高处去了!”
“那里不是两位尊者的落榻之处吗?!”
人群中陡然冒出几声惊呼,眼看着血虫逐渐逼近那扇紧闭的窗扉,不由地捏了把汗。
“呯呯呯——”
只听得半空中一阵密集的脆响,无数虫子的尸体跌落下来,刚才还浩浩荡荡的虫群竟是瞬间失去了生机。
玄尧见状,眸色一深,反手掷出神剑,将那束趁机飞出的魔气狠狠钉在墙面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有多喜悦,反而目光冰冷地望向了面前的司法阁众人。
“这究竟是怎么……”变故来得太突然,一位元老错愕地站起身。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颈后的魔纹已然亮起,不知从何出现的魔气迅速将其包裹,短短几秒的功夫,就把一个接近上仙修为的仙人腐蚀得只剩下白骨。
“啊!”
“有魔气!”
“救我……”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发不出声音的,等一众仙官回过神来,周围的人接二连三地化为了白骨,更恐怖的是,他们不仅仅肉身被毁,就连神魂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血魔印。”玄尧的唇微微抿起,目不转睛地盯了魔纹半晌后才沉声道:“标记的人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