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救?
他心头浮现出两个选择。
若是千年前的自己,毫无疑问是不救。
可若云殊在这儿,她又会怎么选?
玄尧握紧了回旋至手心的神剑,眸中燃起一团暗红色的火,他像是忽的想通了什么,弯唇笑了起来。
那便救吧。
来日这些司法阁的卒子捡了条命回去,也该牢牢记得阿殊这份善意。
若无这份善意,他们今天都将死于魔尊的血魔印下。
玄尧伸出手,透明无色的神力在指尖汇聚,他骤然翻手,一道通天光柱从司法阁底部升起,穿破云层,顷刻间洒满了九重天。
……
与此同时,连夜赶来的天帝等人也看到了司法阁周围出现的刺目光芒。
漫天光点飘落在云朵之间,落到仙官们的袍子边、手掌上,在接触到掌心的一瞬间化为灰烬。
无色亦无形。
“此乃真神之力。”战神殿派出的统领捻了捻转瞬即逝的光点,拱手禀报道:“陛下,来者是玄尧帝君。”
其实无需他人提醒,天帝早已猜到这阵仗的制造者是谁,只是他仍然想不明白那道密令所图为何?
“先以法术破阵,小心有诈。”
天帝一声令下,数道仙力朝着阵法奔涌而去,然而皆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这阵怎生如此古怪?”云笈本想伸手触碰一下,却被兄长阻止了。
云灏年少时跟随蓬莱先知见识过不少阵法,因此能从阵形中看出些许端倪:“此阵似乎并无破坏性,所以也无法以蛮力破开,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沿各界点逐个击破。”
云笈一听急了:“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云灏不再说话,转头看向天帝。
他能想到的,父帝也定能想到,而观父帝现下的神情,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或许这就是玄尧帝君真正的目的——延后他们入阵的时间。
“父帝。”云灏声音凝重。
天帝见状拍了拍他的肩:“灏儿,你觉得玄尧想对仙界不利吗?”
因着是父子间的谈话,天帝并未用帝君称呼玄尧。玄尧曾与云殊有过婚约,和云灏算同辈人,往日两人交集虽不深,但也不是全无接触。
云灏经天帝这么一说,突然回过神,身上那根紧绷的弦松懈下来。
是了。
如果玄尧真想对仙界不利,何须绕那么大一个圈子,直接攻上紫微宫岂不更快?
而事实却是他苏醒后从未表现出对九重天的敌意,说明他本无意报复九重天,那么此番所为只能是因为司法阁有人触了他的霉头……
“父帝可有怀疑的对象?”云灏问道。
天帝低眉不语,眼神落在疏文捧着的那道司法阁密令上,久久未动。
若真是他想的那人,只怕仙界接下来不会太平了。
“陛下!阵法动了!”
正当众人思索对策之际,守在阵法旁的几名仙人忽的发现阵中多了一道两人宽的漩涡口。
随着漩涡张大,数道人影从里面被丢了出来。
“司法真君?”
众人定睛一看,这些从阵中出来的人皆着司法阁衣饰,有的还颇为眼熟,应是常年与紫微宫打交x道的司法真君。
他们身上无一例外沾满了血。
意志顽强的勉强吐出几个字:“魔……冥血……魔尊……”
“什么意思?”云笈扯住了其中一人的袖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魔尊不是已经死了吗?!”
可惜那人没多说一句,便精疲力竭地晕厥了过去。
“通知医仙馆,速速派人救治。”
天帝心中的担忧越来越强烈,正打算召集各处仙官合力破阵,却猛地察觉到一股不亚于五大神君的灵力波动在快速逼近。
他忙示意众仙官停下动作。
只见视线尽头,一只九尾红狐乘风踏云而来,背上驮着一人,青衣墨发,面笼白纱,唯独一双眼睛遗留在外面,干净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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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是那句话,因为渣作自己的更新问题,之前有订阅过的宝子随意评论,渣作会挨个发红包退小钱钱~这本因为各种原因一拖再拖,其实只有个位数章节就要完结了,但一直没有完整的时间再重新地仔细地梳理一遍大纲,希望能尽快带上完结标吧(悲伤猫猫头)
第90章
云殊吸收元丹用了一天一夜。
次日破晓时分,她的身体与元丹基本融合,修为也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甚至更强。
这都得益于千攸五百年来的“精心照料”。
再一次感受到体内充盈的灵力,云殊缓缓睁开眼,手指勾弹间,准确无误地击碎了两尺开外的无声落叶。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
千攸在她苏醒的那一刻便起了身,他担心那颗元丹在自己身上待了太久,沾染了太荒的凶性。
“我没事,你放心。”云殊活动了一下筋骨,顿觉神清气爽,随即又被天幕间闪过的光亮吸引了视线:“外面什么动静?”
千攸昨夜并未入定,虽说隔着一层结界,但也约莫知道哪个方位出了变故。
“瞧着像司法阁一带有人斗法。”
云殊闻言,心中一咯噔。
据她所知,玄尧前些日子刚秘密包围了司法阁,这个时候突然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岂不是把仙界九重天的人全部引了过去?
站在玄尧的立场上,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所以极有可能是楼绥狗急跳墙了。
云殊干脆利落地点破头顶的结界,神光毫无征兆地映入眼帘。那些雪白的如尘埃般的光点擦着她的鬓角而过,残留下一丝炙热的温度。
她当即抬手掐诀。
千攸看出了她的意图,出手打断她,拧眉道:“你要去司法阁?”
“对。”云殊挣开被抓住的手腕,“此事说起来与我有关,我必须去做个了结。”
千攸沉默半晌,忽然问道:“他……是不是也在?”
云殊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说的是谁。
“他是在。”云殊看着千攸那纠结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狐狸耳朵道:“但我不是为他而去。”
“当真?”
“自然是真的。”
云殊说着,收了戏谑的神色,从散落的神光中抽出一缕粘稠的魔气,示意千攸接过。
结果那魔气刚到千攸手中就化作一滩血水,且以极快的速度侵蚀着他的护体灵气。
“什么鬼东西。”
好在只有一缕,造不成什么实际的伤害,他轻而易举就将其毁了。
“这可是魔尊藏在司法阁里的宝贝。”
云殊盯着那摊古怪的血水,目光越来越冷。
她现在大概知道,玄尧为何耗费那么多神力来阻止楼绥。只因这冥血魔气根本没有克星,若不以神力包裹束缚,就会成为一场燎原的大火,毫无阻碍地扑向九重天。
“魔尊,当诛。”
她沉声吐出几个字,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足以换楼绥一条狗命。
千攸自小心思活络,稍加点拨便能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魔尊这一手牌打下去,殃及的不仅仅是司法阁,弄不好仙界各大部族都要受无妄之灾。
他想到青丘中尚在休养的几位长辈,身上的戾气止不住地升腾:“混账玩意,我要杀了这魔头!”
“你别冲动。”云殊悄无声息地往他身上打了一道清心静气的神族法咒,“我去。”
“现如今,恐怕只有我能彻底杀死魔尊。”
先前包括她自己在内,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楼绥。
楼绥的真正实力,应当不止是接近真神。
虽然不知他用何种办法提升了修为,但他的冥血魔气,确实已有与神力相抗衡的水平。
昔日玄尧成神却堕魔,神力中多少带有魔气本源,因此无法完全吞噬楼绥的同源之力。
可云殊不同。
她得古神传承。
生来便拥有古神的祝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神力,比玄尧的更纯粹,更能克制魔族。
“你想好了?”千攸见她去意已决,又知她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只好不厌其烦地再度确认。
云殊浅笑着看向他。
果然没过多久,千攸就败下阵来,臭着脸道:“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我送你去!”
他变回赤狐原型,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摇晃,其中有一条略显稚嫩,应是近百年内新长出来的。
云殊正想多看两眼,却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挡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