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前任火葬场以后_祭九【完结】(116)

  她转身欲走,玄尧并没有开口留她,只是脖颈间突然传来刺痛,喉咙里忍不住溢出隐忍的咳嗽声。

  云殊皱眉回头,正看到玄尧抬袖掩唇很轻地咳了几声。

  见她看过来,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负到身后,面容苍白温柔:“怎么了?”

  云殊蓦地又想起了楼绥临死前说的那几句话。

  她心脏一窒,快步往回走,须臾便瞬身到了他面前,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不妥才松了紧绷的肩。

  “或许是我想多了……”

  她收回手,目光却没有离开他。

  他的皮肤苍白,几乎能看到青蓝色,头发却是极致的黑,垂落在颈间,与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人一种枯萎的命不久矣的感觉。

  怎么会呢?他不可能命不久矣,应该是有什么旧伤瞒着她才对。

  云殊早就知道他的身体没有恢复,但也没真的往死亡的方向想。

  她只是觉得玄尧可能是被上次看到的那种黑色藤蔓折磨得有些狠,短时间内功力减退,所以若有如无地与她保持距离,不敢再向她奢求什么。

  毕竟他已经是唯一存世的真神,她不认为楼绥有本事杀了他。

  那些古神传承的记忆让她领略到了神力的强大与无所不能,以至于她不曾追究玄尧之前干过什么,潜意识里觉得他离“死亡”一词很遥远。

  反观魔尊楼绥诡计多端,狡兔三窟,或许是他用遗言故意设下圈套,她不能中了他的计。

  思及此,云殊低下头不再看他,转而开口道:“今日司法阁一事,待你出去后禀明天帝,应当足以将功抵罪,九重天不会为难龙族影卫。”她接着说:“不过,费了这么些时日,又折损不少兵力,却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你这回怕是有点亏。”

  “不亏。”玄尧习惯性地想去摸云殊的头发,但刚伸出手就缩了回来,“之后若还有什么麻烦事,告知于我便可。”

  云殊眸光动了动。

  她不是傻子,她与楼绥有杀身之仇,可玄尧没有。他这么做,只能是为了保护她。

  “这算是补偿吗?”她语气淡然:“玄尧,我说过,你我两清了。”

  “你不必如此。”

  玄尧微微屏息。

  云殊:“但你若想帮,我也拦不住你。”她思来想去又补了一句:“但我肯定不会记得。”

  尽管话说得很难听,但听她这么说,玄尧心里还是涌起了一丝复苏的喜悦。

  这代表着她不会再强硬地把两人的界线划分开。

  “阿殊,你不用记得,以后,能忘便忘了吧……”

  玄尧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模糊,云殊感觉头特别疼,像是斗法留下的后遗症,便索性拄着剑在地上坐下。

  果然,如今的她和一个不亚于神的存在斗法还是太勉强了……

  她神识中的创伤是方才与楼绥交手时留下的,忍到这会才发作全得益于她两世修得的强大神魂。

  玄尧来到她身边,在她头疼得快要站不稳时扶住了她的肩膀,手指习惯性地放在太阳穴上为她按摩。

  “要不我替你理一理灵力?”他轻声问道。

  云殊察觉到太阳穴传来熟悉的触感,先是愣了愣,而后逐渐放松,稍有好转便拂开了他:“不用,是神识伤,我歇一会便好。”

  上辈子她还是x长生墟弟子的时候,常常进入蛮荒历练,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时疗伤无益,自我缓解反而比较容易。

  “那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玄尧看了看四周,将云殊小心抱起,而后在虚空中撕开一道口子,起身走了进去。

  云殊没再说话,又好似说不出话。

  她的额头滚烫,喉间发出隐忍的呢喃,玄尧墨色的衣袍与她的白裙纠缠在一起,她埋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完全是难受时本能的反应,他却因为她的触碰而颤抖,将她娇小的身躯紧紧笼进怀里。

  此刻她已经失去了意识,眉间若隐若现的神印发出了阵阵微光,唇峰紧抿着,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这么疼也不知道出声,受了委屈也不肯示弱……这般要强,叫我如何能放心”

  他手掌覆在她的额头上,用剩余地灵力替她梳理灵识,帮她缓解些许疼痛。

  云殊感觉好了一点,身体彻底脱力后倒在了玄尧怀中,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他想她定然是昏得不清,否则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这叫我如何放心?”

  玄尧口中不断喃喃着。

  可再不放心有什么用?

  身上的力量再度溃散,他已经阻止不了自己的消亡。

  倒不如,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用自己的生命为她铺平后面的路。

  眼下他随时可能魔化,这样一个危险品必定会成为仙界众人的心头大患。

  只要云殊亲手杀了他,在仙界中的威望必定无人能敌,再也不会有人质疑或者威胁于她。

  这便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云殊苏醒时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起身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打量着周围庄严而奢靡的陈设,夜明珠镶嵌而成的殿顶与暗金色灯焰昭示了此间主人的身份,让她不由地忆起了昏睡之前玄尧的怀抱,以及他进入她体内的力量。那股力量极其衰弱,近乎枯竭,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不知何时就会熄灭。

  他可能真的会死。

  云殊唇瓣紧抿。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真神之躯坚不可摧,即便她曾想过杀了他解恨,也无法真正做到这一点。

  可如今一想想他可能真的会死,她就怎么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担忧。

  她很清楚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却判断不出这条前路里是否还有旁人存在。

  对于玄尧的态度,她以为自己理得十分清楚,实则不然。

  虽说她确实不愿意再和玄尧产生任何瓜葛,可……

  “殿下?”

  熟悉中透着些许生涩的声音传来,云殊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位久违的故人:“黎阳将军。”

  黎阳也很意外云殊会出现在这儿,算算年头,他与帝姬已有五百多年未见,彼此身上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殊塑魂重生,彻底断了与仙族皇室的联系,她以凡人之躯一步步登临仙途,既是自证,也是对前尘的抛却;黎阳则为了弥补当年的失职之过,被罚忘川百年,杂役加身,眉间添了一条浅浅的疤痕,看起来比过去更加威严。

  由于中间有黎炎这只兜不住事的传话筒,黎阳倒是知晓帝姬飞升之事,只是像这样面对面的碰见,却是第一次。

  “抱歉,当年之事……是我连累你。”云殊从黎炎口中得知黎阳这些年的境遇,若非她当年心存死志,强行破开息止结界,黎阳也不至于遭此惩戒。

  “殿下要真觉得抱歉,就莫要再说这种话了。”黎阳素来处事周全,当年一时疏忽乱了君上的计策,没有被一剑赐死已是万幸,更不敢有其他托词。

  云殊无言半晌。

  时至今日,她突然意识到,当年的许多真相其实已经隐隐浮出水面,只需她轻轻一拨,便可看到那后面的全貌,她觉得嗓子有点发涩:“当年事发突然,我有几句话一直未来得及问你。”

  黎阳抬起头:“殿下请讲。”

  云殊张了张唇,刚要开口,就看见远处闻声而来的黎炎,二话没说在两人身侧打下了一道隐身结界。

  可怜黎炎一进圣殿便发现自己的兄长和云殊没了踪影,急忙皱着眉头往另一个方向寻了过去。

  “殿下有什么疑惑,但说无妨。”

  黎阳心思细腻,猜到云殊要问的事涉及秘辛,于是十分配合地等胞弟走后才出声。

  云殊沉吟片刻道:“黎阳将军,你我皆知,历代龙族获帝位者,都需得到圣域的认可,进入圣域历练后方可即位,其中是否有什么不传外人的缘由?”

  “殿下聪慧。”黎阳闻言,心情着实复杂,似犹豫又似喜悦道:“我族少君历练固然重要,但圣域之行的目的却不止于此。”

  “族中口口相传,鸿蒙初开时曾有一位先人误入一处洞天福地,从中悟得逆转天命之法,因此龙族逃过了上古大战,在如今的无垠谷生存下来。”

  “此地就在圣域内,只有被它选中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帝君,并保守它的秘密,直至下一任帝君继位。”

  黎阳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到了老帝君那一代出了变故,老帝君被害陨落,未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主子当时还年幼,只能眼睁睁看着杀父仇人登临大统,权力被架空,自己沦为质子被送往仙界。”

  “后面的事您也都知道了,主子六千岁那年圣域主动选择了他,龙祖一力相护,将影卫调动权交到了他手里。主子借机拉拢势力,收服民心,令半数长老转投入他的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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