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前任火葬场以后_祭九【完结】(125)

  现在做也不迟。

  玄尧心里想着,下颚被纤细的手一点点托起,收紧的手指不断掠夺着他颈中的空气,仿佛真的要掐死他。

  他顺从地闭上眼,全无反抗之意,便如那菩萨座下忏悔的恶徒,引颈受戮,乞求一个解脱。

  可惜刑罚并没有进行到底。

  那双葱白的手在慢慢剥夺他的呼吸后又骤然松开了桎梏,大量的气流一下子回灌入胸腔,引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想得美。”

  她的声音在近前响起。

  “这份过命人情你乐意给,我却不乐意收。”

  云殊弯腰俯身,长长的发丝散落而下,垂荡在玄尧鬓边,带起了绵密的痒意。

  “你为何死,死在何处,与我毫无干系,若我承下这份人情,难保以后还会记起你,徒增伤怀,再寻意中人也心中膈应。”

  她的话无情到了极致,每一句每一字都在为自己考虑,当真没有对他的半分留恋。

  玄尧只觉得身体里的某一处在阵阵发痛,明明心脏已经被神力封住,他仍然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痛楚。

  尤其是在她说到“意中人”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呼吸都窒住了。

  其实决意赴死之后,他就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另寻新欢,神的生命漫长,他总有一天会从她的记忆里彻底淡去,到时自然有旁人陪在她身侧,替她排忧解难,鞍前马后。

  可当她亲口说出来时,他发现自己仍然嫉妒得要命。

  “你……有人选了?”

  他问得很艰难。

  “有啊。”她语调幽幽柔柔:“螣蛇一族前些日子送来两个美少年,我瞧着唇红齿白,样貌资质皆是不错,便留了做侍从。”

  她毫不避讳地道:“刚成年的仙族最是乖顺,稍微调教两句便对我忠心不二,实在讨人喜欢得紧。”

  一句“喜欢”令玄尧的理智彻底走失。

  他猛地挣开了束缚,狠狠按住了云殊的肩膀。

  两人的位置瞬间调转,云殊被按在了床榻上,上方是嘴唇颤抖的玄尧。

  他应是想说什么,但积压在心脉的那口淤血吐了出来,一下子难以出声。

  反观云殊身为下位的那个,却一点儿也不慌张,甚至还能悠然地诘问他。

  “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你自己问我有没有人选,我回答了,你倒不愿意听了。”

  纱帐内光线黯淡,玄尧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喉咙里溢出极轻的哀求。

  “阿殊,你别这样,你别这么对我。”

  云殊唇边似乎落下了一滴咸热的液体,昏暗中他把头埋进了她的发间,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没有离开。

  “至少在我死之前,别这么对我,求你。”

  云殊听着他起伏的声线,哪怕是到了这般田地,他依旧没有否x认自己快要死掉的事实。

  这说明,他可能,的确没有任何的办法了。

  云殊没有推开他,柔软的身体安静地靠在他身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我再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

  许久后她听到玄尧这样说。

  “我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不想在你面前那样难堪地死去,你连这点仁慈都不肯留给我吗?”

  云殊抬起头,看清了那种近乎偏执的目光,刚想开口,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不管不顾地亲吻着她,如同放弃了最后一层伪装,迫切而放四年地亲吻她。榻上还残留着他的血,两人凌乱的呼吸间全是属于他的血腥味。

  玄尧撑起手臂看她,她终于得以喘息,气息有些不稳,大抵是因为缺氧而反应不及。

  “阿殊。”

  她听到他在唤她,汹涌的吻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下一样,一点点将她身上的皮肤沾染上他的味道。

  “阿殊。”

  他又在唤她,动作分明如此的强势,声音却带着无尽的凄冷。

  云殊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乞求一些东西,但不敢开口问她要,所以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获得一些安慰。

  就好比龙族圣殿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画像一样,他只有不断地重复这一过程,才能提醒自己当初犯下了多么大的错误。

  “等我死了,再和旁人在一起,好不好?”

  他在她耳畔轻声喘息着,坚持不懈地想要得到一个承诺。

  云殊同样带着喘:“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不会让你等太久。”玄尧的声音更低了,夹杂着说不出来的涩:“最多三日。”他自嘲似的补了一句:“最多三日,你所顾虑的一切都会被摆平。”

  “这世间依旧春和景明,四季有时。”

  而我将死去,迎来万物的生长。

  一瞬间云殊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她想起了自己与他相遇以来的每一次交锋,他的身体日益衰弱,因此魔气才会愈发频繁地出现,她想起了凌霄山下的引渡,想起了司法阁前的联手。

  “楼绥死前曾说,我杀了他,就等于亲手杀了另外一个人。”

  云殊手上用力,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本就随意披着的衣衫抖落了一片,露出雪白的肩。

  此时她却浑然不在意,紧紧盯着他:“那个人是你。”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玄尧眸光与她相触:“是我。”

  云殊闻言骤然松开手上的力道,头也不回地下榻,却被牵住了另一只手。

  “最后的一点时间,不能呆在我身边吗?”

  身后附上一具温热的身体,像缠人的妖魅,勾着扯着不让人走。

  云殊起了气性,直接掰开那双环住她纤腰的手,回身道:“我凭什么呆在你身边,我好好一个活人,为什么要陪你一个将死之人,很快我会和别人结为道侣,一同游历四海,遍访名山大川,兴许还会生几个孩子,延续古神血脉……”

  她话还没说完就停下了。

  因为玄尧的唇角溢出了大片的血。

  他身子没有动,也没有咳嗽,只是嘴角止不住地渗血。

  昏暗的光线里,雪色的发映着苍白的唇,以及唇边那块鲜红的血,让他看起来就要摊上精致的搪瓷娃娃,一碰就要碎掉了。

  云殊突然就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她侧坐下身,抬手替他抹去血迹,然后无声地回抱住了他,轻轻顺着他的背。

  “既然不想我有别人,那就活得久一些,活到他们都死了,我自然就是你一个人的。”

  这对神明来说原本是件很简单的事。

  但他现在做不到了。

  玄尧感受着怀中人的吐息。

  只觉得天道的安排何其残忍。

  那些在他一心求死的年月里不曾流失的时间,却在他产生活下去的念头后,被一分一分收走。

  他想要与天道交换。

  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

  第99章

  玄尧自昆仑宫醒来便没能再离开。

  云殊把他强行留在了昆仑宫,这原本就是她的地盘,施法布阵最为容易,寝殿外又有沉月等心腹把守,外头根本察觉不到里面藏了人。

  玄尧的身体早已濒临崩溃,只能靠心口的神力稳固着,云殊担心他出去寻死,干脆锁了周遭的灵力,让进入寝殿的人都丧失灵力。

  “你说,若我一直用古神神力吊着你,叫你苟延残喘地活着,你会不会觉得比死更难受?”

  云殊慢慢披上外衫,一边理着衣领的褶皱,一边同玄尧说话。

  床榻边,玄尧盘腿调息,勉强运转了一周天后才出声道:“不会。”

  “若是能活下来,不管有多狼狈,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他抬起眼眸,眸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即使他愿意那样卑微地活着,天道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想活得久一些。”

  他垂下眼帘,睫毛轻轻落在眼睑上,留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你可以。”云殊收好衣服上最后一条绸带,站起身来看他:“尽你所能活下去,只要能令我满意,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不和别人在一起。

  她说完就带着案上的卷轴消失在寝殿内,散灵阵将整座宫殿包裹起来,看似是桎梏,实际上却给玄尧争取了更多时间。

  他现在控制不住体内的灵力,云殊设下的阵法恰好能够减轻他的负担。

  她走后,他默默下榻替她整理书册,大大小小的册子堆了满桌,粗略估计得有百来本。

  其中多是医仙馆收藏的医典,也参杂着蓬莱仙术和巫术,甚至连涉及禁术的书籍都被寻了来。

  玄尧随手翻开一本禁书,只见书中罗列的灵气引渡法千奇百怪,有的根本是无稽之谈,更有的荤素不忌,成段的双。修。体术陈列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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