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回回试了近百遍,天黑了又亮,不知是第几天的清晨,昆仑宫顶上突然光芒大盛,漫天的光点汇成一条金色的长线,从云殊身前的那缕灵气上浮出,缓缓飘向远方。
云殊骤然起身,手中握着那点明灭不定的希望,径直挥开宫门朝金线所指的方向而去。
天幕被浩瀚的神力覆盖,九重天上的宫阙悉数镀上了神光,高空之中,神女看着面前天地法则施加的无形屏障,眼底露出冷意。
天道想拦她?
从她尝试找回他开始,天道就一直在给她施压,起先还是暗中遮遮掩掩,现在直接搬出天地法则来挡她的路。
这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吗?
云殊心想,那它还真是想错了,她偏偏就是个不会退的人。
天道越想阻挠她,就越说明玄尧的消失有问题!
她找对了方向!
云殊望着无尽云海,穿过后面就不再是九重天,玄尧并不在九重天上,难怪她在昆仑宫用神力搜寻却一无所获。
她抬手聚力,古神传承在成神的那一刻已经完全为她所用,相当于她掌握了源自上古的力量,手臂挥落间,无数冰棱重重砸下,将那道屏障击成了碎片!
可与此同时,她掌心的金线也似受到了波及,软软地垂荡下来,失去了指引。
云殊一时有些茫然。
这些天好不容易寻得的生机,就这么被天道使绊子破坏了。
凭什么?
他的命是她的,要不要留该由她来定,轮不到旁人做主。
就算是天道也不行。
她直截了当地捏碎了手里的金线,金色的光点一股脑儿涌进她的眉心,她闭上眼,整个人笼在淡淡的光晕中。
再睁开眼时,心中那点茫然已经完全消失。
她知道该去哪里找玄尧的踪迹了。
云殊即刻踏上了去往龙族的道路。
她记得黎阳曾经告诉她,两仪境位于龙族圣域之中,唯有帝君能够入内。
其他人即便进入了圣域,也找不到两仪境所在,更没有办法进入其中。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有的是耐心和手段,找不到就继续找,燕过尚且留痕,她不相信一个大活人会被凭空抹消掉。
无垠谷上空,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冲入结界,在圣域入口外停了下来。
云殊对圣域并不陌生,她以前好歹是龙族的常客,圣域的石碑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纵横在后山,沉重缄默。
此番她动静不小,很快就引来了龙族当下的几位掌权人,除却年事已高的龙祖,第一个赶到的就是x这一代帝君虞丞。
云殊本来做好了谈不拢就动手的打算,不料虞丞一看到她就跪下行了大礼:“臣弟见过君后娘娘。”
他用的是臣弟,而不是本尊,说明此刻他在以下位的身份和她说话,可他称呼的“君后娘娘”又是何意?
云殊无暇细究,只问他:“所以,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虞丞答:“那是自然。”他说完又看了一眼云殊发间的饰物,“您可知,您头上的发钗是用何物所制?”
云殊闻言摸向那支凤钗,钗中有暗金色光芒在流淌。
她摇了摇头说不知。
“此钗乃龙角雕刻而成,融了龙魂在里头,见它如见前任帝君本人,拥有调动龙族兵力的实权。”
换而言之,玄尧在临走前给她留了一支私兵。
一旦有紧急情况出现,这支私兵足以保她与仙魔两族抗衡。
云殊没想到他竟存了这种考量,深吸一口气取下凤钗对虞丞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可否让你们打开域门,也省得我强行破开。”
“便按君后娘娘的意思来。”
虞丞命几名长**同施术,在云殊步入圣域前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这发钗的另一层含义。
龙族一生只择一位配偶,帝君献龙角给君后,代表绝对的忠诚,君后即刻起与帝君共享地位与权力。
不仅龙族上下要听她的号令,便是整片圣域,也该臣服于她的脚下。
但站在云殊的角度,她无需在意这些。
强劲的神力扫过寂静荒芜的圣域,这片土地和玄尧说的一样,寸草不生,黑夜好似它的伴生物,长年累月如影随行,只有圣殿顶上夜明珠的光为来者点亮了一盏灯。
云殊紧紧捏着玄尧留下的凤钗,借着微光看清了脚下的路。
她重新开始结印,凤钗在她眼前浮起,又缓缓落下。
仿佛圣域中存在着某种禁制削弱了她的神力。
“今日谁也别想拦我。”
云殊咬破指尖,用神血在身前绘出法阵,双指交叠凝于眉心,她咬牙念咒,大喝一声:“给我破!”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再次连结的光线一闪,飞入了西方一片灰蒙蒙的区域。
云殊顿时睁大了眼睛,跟着那束光线穿过短暂的至暗,坠入到迷幻的虚空之境。
此刻她根本来不及多想,这会不会是天道设下的圈套,如果是圈套的话她还出不出得来。
她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她找到了。
属于天地法则的威压扑面而来,她却轻笑出声。
两仪境,原来就是天道的藏身之所。
堂堂天道,不在九霄之上俯瞰众生悲喜,不在人世间体恤凡俗艰辛,却躲在这么个小小的两仪境里监视着神明的一举一动。
它到底是不屑,还是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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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个月直接把这章补完后放完结章,然后开新文,这本应该会完结后解v,对不起大家,第一次缘更缘成这样,下个月三次元基本稳定了,以后再也不敢断更了,改头换面,重新做人ㄒㄒ
第102章
云殊平仰在虚空之中,身下空无一物,却被某股力量托着,不至于跌落。
她头顶是绮丽多彩的极光,周遭却被无尽的黑暗包围,此处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像五感尽失后沉入深海,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绝望。
起初,她能感觉到天地法则卯足了劲把她往外推,但几次无果后,它便收回了力道,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但云殊怎么会发现不了它的存在,她是承载古神希望而生的新神,比一般神明感知得都要更远更广。
她捕捉到了那股类似玄尧身上黑纹的气息。
“不敢出来吗?”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天道既已知晓她来到此处,就不可能放她出去,不是想办法耗死她,就是把她变成它的一部分。
因为她已经发现了它的秘密。
极光流转,星河荡漾,两仪境的裂缝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准确的来说,应该不能叫眼睛,它只是一团由浩瀚黑气构成的灵识,拥有了类人的智慧,想要把能够威胁到它的东西全部抹消。
云殊抬眸,看着那如黑洞般的瞳孔,瞳孔中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现在还只是在试探她,并未真的动手,她就感觉到了灭顶的压力。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
云殊体内澎湃的神力全数涌起,她走近了两步,凝视着巨眼,毫不畏惧道:“侵蚀玄尧的黑气是你搞的鬼。”
那只眼睛骤然眯起,死死盯着云殊,像是要思考着要如何把她碾碎。
“你给予他成神的机会,又担心他有一天会超越你,于是你将自己的力量伪装成污浊之气,以各种看似意外的方式送入他的体内,反复折磨他,直到他的力量被消磨殆尽,你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抹除他。”
云殊立在它下方,手中化出双剑,她越说越觉得畅快,丝毫不顾及上空快要裂开的眼睛,继续理着她的推论。
“原本我只是想找回他,却没想到发现了更了不得的东西。”她皱眉看着天道构成的眼睛:“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插手了三界事很久,人界爆发的古怪‘邪祟’,吞噬功德的黑气,它们的本质都是你,你想摧毁这方天地,建立新的秩序。”
‘哈哈哈……’
一道毫无感情的笑声在她脑海中响起,她确定外界没有任何声音,它的声音竟是通过意识直接传给了她。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剑,说完了最后一句:“所以楼绥信奉的人是你,他瞒天过海,处心积虑,都是为了创造你心目中的新世界。”
‘他的确是一个好信徒,但还是没用了些。’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似乎带了点悲悯,但云殊很清楚,它没有半分触动。
一个根本没有感情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为了脚下微不足道的蝼蚁而感到惋惜。
“身为天道,你残忍暴虐,为了一己私欲屠戮三界。”云殊用剑气挥开朝她涌来的黑气:“你视众生为蝼蚁,视性命如草芥,像你这样的东西,如何配为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