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便是重情重义,也不能把自己搭上,把全族的前程搭上!
“师姐!”千攸被训斥地垂下耳朵,但眼中仍带着执拗的光芒,他斩钉截铁地道:“你今日绝不能去天刑台,你去了刑场必死无疑!”
云殊越听神情越凝重,对上洛长琴的目光,后者给了她一个默认的眼神。
仙界要用她镇住魔渊,怎么会让她死在献祭之前?
“清晨时我偷偷溜进天刑台,发现准备的冰魄锥有问题,若是没验错,恐怕涂有魔血。”
魔血,只有魔界至尊的血液才能被称之为魔血,云殊的本体是由神力凝成,最易受到魔血污染,此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可究竟是谁,敢胆大包天到在刑具上做手脚?
“最后检查刑具的人是司法真君。”洛长琴沉沉出声,显然没想清楚其中关窍。
“司法真君?”云殊蹙了蹙眉,思量许久后依旧是满腹疑惑:“司法真君与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代表着司法阁而来,没理由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
这也正是洛长琴想不通的一点。
云殊说得没错,司法真君是负责此次刑罚的人,所以不管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他都难辞其咎;再者他并非孑然一身,还与整个司法阁连在一起,为何要冒险犯x此大不韪之事?
“你说这司法真君,有没有可能是魔界的奸细。”
千攸比云殊还紧张,仿佛要上天刑台的人是一样,搓了搓手大胆猜测道。
“不太可能。”云殊摇了摇头:“这位司法真君我看着不算面生,大约办差也有三四千年了,九重天自仙魔大战后每年都会探查新晋仙官的神识,若是魔族奸细,怎么可能没被发现?”
司法真君算是高阶的仙职,又非小兵小将,定是仔细验过仙格的。
三人都找不出漏洞,但魔血却是切切实实存在,做不得假的。
云殊沉吟片刻,还是觉得这样太过草率。
“不行,我得去一趟,如果冰魄锥真的有问题,当面对峙才是最好的。”
“来不及了,师姐。”千攸拉住了云殊的手臂,忧心忡忡地望着她道:“司法真君已经定下了降刑的时辰,你无凭无据,只会被那群老古董诬蔑,倒不如先行离开,再从长计议。”
“你们本来想带我去哪?”
云殊低头眺望云雾下方,她方才一心在找“计都星君”的破绽,根本没看千攸把她带到什么地方了。
“九重天管辖严格,唯有四海管束不及,四海之中,又以南海鲛人势力最为壮大。”
“你们要带我去银灯那里?”云殊明显不赞成这个做法,银灯既是她的师姐也是她的好友,如此热情真诚的性子,早晚会因为藏匿她而引来祸患。
“大师姐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选。”
千攸自然不想麻烦大师姐,若是能将云殊留在青丘,他定是一万个乐意,可青丘太危险了,他不能拿云殊的命冒险。
“不可以。”
云殊严词拒绝,她绝不能让他们陪着她遭罪,她满打满算也活不过半年,何必费这功夫。
“我现在就回去,你们只当今日没见过我,听见没有。”
云殊权衡过后,转身掐诀,她对身后毫无防备,不料千攸居然动手点了她的穴。
“师姐,对不住了。”
千攸耳力极佳,听到天兵在边界巡逻的脚步声,一把背起云殊,直接化作九尾狐原身,奔下云海。
“你们走,我来拖住他们。”
洛长琴抬手召出古琴,挡在了他们身前,静待闻讯赶来的追兵。
第20章
云殊实在没有想到千攸会来这么一手。
她花了半个时辰解穴,又花了半个时辰控制住不听话的小狐狸。
千攸到底年岁尚浅,除了狐族的几门秘术,其余什么都没学好,单论修为更不是云殊的对手,云殊若诚心想拦住他,不过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千攸,你给我放开。”
云殊看着死死缠住自己腿的九尾狐尾巴,声音中有些愠怒。
赤色九尾狐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固执地摇头,表示坚决不放。
九尾狐的每条尾巴都相当于一条命,云殊不想断他的尾巴,但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仙界这会指不定已经传出什么难听的传闻了。
“千攸,你听我说,我不可能永远东躲西藏,等到魔气泛滥人间,青丘也好,仙族也好,都无法避免地要做出牺牲,谁能无法因为我一人而放弃天下苍生。”
“所以。”云殊从未这么清醒地谈起过自己的死亡:“你陪我好好走完最后一程,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千攸的狐狸脑袋拼命地摇晃,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他心里知道云殊说的是事实,可他就是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小师姐死在他面前。
云殊与千攸互相损了几千年,但关系一直很亲近,见他如此,不客气地摸了摸他的狐狸头,道:“你别抱着我的腿了,男女有别,你不许占我便宜。”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取笑我?”千攸气得变回了人身,指着云殊颤颤巍巍地出声:“反正已经到了南海地界,你再回去也来不及了,我总算赢了你一次。”
云殊望着天幕上风云变幻,难得顺了他的意,轻轻笑道:“对,你赢了。”
可你应该输的,傻子。
云殊手中掐诀,闭眼测算洛长琴如今的方位,也不知他一个人怎么样了,估计也免不了被责罚。
“师姐。”
千攸突然喊了她一声,声音闷闷的,但出奇的郑重。
云殊指间动作未停,分出一份心神去听他的话。
“如果我就此离开青丘,隐姓埋名,你愿意同我一起吗?”
云殊动作一顿,诧异地望向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青丘唯一的继承人,打算将唾手而得的王位拱手让人?
可当她触及千攸那双隐含爱慕的眸子时,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小师弟,长大了呀。
都知道怎么哄女孩子了。
云殊其实一直清楚千攸对她的感情,她总觉得那更像是一种依赖,而非情爱。
现在他脱口而出的亡命天涯,她也当他是一时脑热。
“别瞎说,你我能去哪里?躲回长生墟?长生墟也拦不住天兵,何必白费功夫。”云殊云淡风轻地一笑,话语中拒绝的意思显而易见:“你可以一走了之,可青丘的王上与王后走不了,你们青丘一族还指着你这个少主呢,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会叫人寒心的。”
千攸抿了抿唇,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方才的确是冲动了,手无寸铁根本保护不了师姐,还会连累师姐和他一起受苦。
意气风发的青丘少主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浓浓的无力感。
他脸颊涨红,开口想说什么,突然耳朵灵敏地捕捉到利器破空的声音,瞬间起身警惕地挡在云殊身前。
“怎么了?”
云殊被他弄得一惊,抬头正看见一只漆黑的三角镖朝她袭来,镖上浓郁的魔气隔着老远都感觉得到。
她下意识地推开千攸,掷出仙力打向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器,可这暗器来势凶猛,她临时结的印完全挡不住!
云殊的瞳孔微微放大,倒映出暗器越来越近的景象。
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化作一柄锋利长剑将那三角镖准确无误地定在了石块上。
三角镖被拦腰截断,似乎还不死心,在石头上侵蚀岩体,顷刻间将厚重的石头凿出一个大洞。
可想而知,这镖落到云殊身上,会是什么下场。
千攸第一时间赶过来察看云殊是否有受伤,要是云殊今天在这里出了事,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我没事。”云殊惊魂未定地看了眼石块上的惨烈情况,神色闪烁道:“是魔界的东西。”
她说到此收了声,因为不止那邪性的暗器她认得,那柄及时出现的长剑她也认得,是玄尧的贴身佩剑,五千年从未变过,只是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变得古朴典雅,沾染上岁月的痕迹罢了。
不远处雷声滚滚,云层中时不时闪过青紫色的电光,显然有人在斗法。
最后谁输谁赢云殊不得而知,只知道玄尧身上带了不少的魔血,气息也十分紊乱。
比之更令云殊吃惊的是玄尧此刻的出现,他此刻不应该在神力法阵中吗?神力法阵明明没有失效,他强行突破出来的话,她理应受到了反噬才是。
可她不仅没有受伤,而且完全没察觉到法阵的松动。
这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