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前任火葬场以后_祭九【完结】(30)

  玄尧轻咳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绯红色。

  他双唇艳红,眉心的暗红印记不断加深,幽暗的眼底翻涌着浓墨重彩的情绪。

  即便是在此种狼狈的情形下,他依旧可以从容出声:“此毒维持不了太久。”

  言下之意就是他很快能熬过去。

  云殊撑开他的手,扶着石壁缓缓站起来,舌尖的余毒令她的手脚有些麻痹,但不妨碍正常行走。

  她现在只想寻找结界出口,离开这个专程为她打造的囚笼。

  “别找了,我不是用自身法力织的结界,是神器息止。”玄尧边说嘴里边溢出鲜血,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淡笑着擦拭着身上的血痕。

  “龙族神器息止?”云殊当然听说过龙族千万年前避世所用的神器息止,是隐蔽气息的圣物,无垠谷的镇谷之宝,竟也被他取了出来:“你还真是高看我了。”

  就算没有息止,以她如今被压制地死死的修为,也根本打不开寻常结界。

  “有备无患,阿殊你常常能带给我意外。”

  他说完这句便没有再说话了,黑衫被划破了数道口子,渗出深色血渍。

  他斜倚在业火边,金色火光映照着侧脸,隐隐透出几分邪性来。

  云殊想,他必然是不好受的。

  随着乌尾鸩的药性达到顶峰,他浑身上下都在丧失生气,变得死气沉沉。

  她喊了他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迟疑片刻又伸出手探了探脉搏,发现他的脉搏弱得可怕。

  就好像是随时可能停下一样。

  云殊皱了皱眉,乌尾鸩虽毒但不可能要了他的命,甚至连内伤的程度都做不到,他成了如今这样,肯定还受了别的伤,譬如真身受损。

  这么一来,进门时那股血腥味也就说得通了。

  云殊走到他身前俯下身,陷入了沉思。

  若是放任他不管,万一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势,届时龙族的位置将会岌岌可危,可若是管了,他醒过来后自己遭殃可如何是好?

  云殊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忖度半晌还是取出一颗护心丹给他服下,指尖触碰到那轮廓完美的唇瓣时抖了一抖,一股脑儿塞了下去。

  她如今身无长物,只有瓶底一颗护心丹,能不能恢复过来就全看他个人意志了。

  玄尧半睡半醒间感知到了云殊的动作,起初他以为是毒药,没想到入口竟是草药的味道。

  他抬起眼来,神色恹恹:“你不该救我的。”

  “你若是再给我服下三根乌尾鸩,我或许会神识溃散,到时息止感受不到我的神识,自然会回归无垠谷,你也就可以出去了。”

  话虽如此,可云殊不可能让龙族新君死在此处。

  玄尧心中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无所顾忌地昏睡过去。

  “你与其在这儿说风凉话,不如好好看看你自己的伤势。”云殊冷嘲道:“我看不用三根乌尾鸩,你的神识也受内伤所累。”

  玄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死气,她会看不出来吗?

  “我不知道你是使了何种法子渡过忘川,但我劝你不要再花这个功夫,不管你采了多少离魂花露回来,我都不会喝。”

  云殊一旦做了选择,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玄尧的瞳孔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

  他阖着眼睛,像是真的受了重伤似的,斜靠在石壁上。

  “你我现在都是普通人,我的修为确实被压制,可你也中了乌尾鸩的毒,无法催动灵力,这么算起来我们也没什么分别。”

  她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不料被玄尧拉住了衣角。

  他看上去十分虚弱,不知是清醒的还是昏沉的,紧锁着眉头两根手指死死攥着云殊的衣角,任云殊怎么扯都扯不出来。

  她厉声喊他的名字,得到的却是一片安静。

  【以下为受伤内容】x

  他似乎根本就没醒,只是凭借本能在持续这个动作。

  云殊无可奈何地想要将衣角撕断,手刚刚碰到那个那块边角,就被玄尧惨白的手拽了过去,狠狠地栽回原处。

  云殊栽得不轻,玄尧也不好受,被这么一砸,伤口的血水流得更多了。

  云殊赶紧爬起身,可身下的男人在昏迷中也要与她作对,抓住了她的手死活不肯放。

  “放手。”她冷冷地警告了一声,男人纹丝不动,看样子就算将手砍断依旧是那个姿势。

  确定了玄尧此刻意识不清,云殊另一只手捡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往他手臂上划了一刀。

  然而皮开肉绽,玄尧始终没有松手。

  云殊实在是没了办法,低声试探道:“我不走。”

  手微微松开了一点。

  她见有戏,继续放缓了声音道:“我不走,就在洞口透透气。”

  “你攥着我,手会疼。”

  玄尧的手慢慢地放开来,许是潜意识里害怕云殊离开,他挣扎了很久才放开了最后一根手指。

  云殊的双手得到解放,忙不迭地退开五步。

  她生怕玄尧睁开眼睛,凝眸盯了半晌,确保他没醒以后才小心翼翼地探查周围结界。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不走,现如今还有一线希望,等玄尧苏醒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云殊向来眼明手快,打定了主意就去触摸洞口的结界。

  她的前身与结界相似,接触的那一刻就感觉到结界内流转的灵气。

  可这灵气是神器息止所聚,并非无主之物,只听从龙族继承人的指挥。

  主人不死,息止不归。

  云殊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凛冽起来。

  她脑中闪过暴力解决的想法,手中的匕首紧了紧,随即又眼神闪烁地望向被遗忘在一边的灵囊。

  灵囊是仙族收纳大小物件的法器,修为越高的神仙能装的东西越多。

  如玄尧这般,恐怕连整个昆仑宫都装得下。

  云殊分出一抹余光注视着玄尧的情况,其余精力全部聚集在灵囊的开口上,灵囊方才被玄尧打开翻找过蜜饯,此时能够轻易取出里面的东西。

  他大抵觉得云殊没了法力,即便得到法器也发挥不出作用,所以并没有多加在意。

  云殊冷静地搜寻一番,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失望,好在许久之后终于让她翻到了一件勉强可用的东西——传音石。

  她屏息凝神,取出系在腕间的鲛纱带,将其严严实实地绑在布满灰尘的传音石上。

  传音石果然发出了点点微弱的亮光。

  虽然没有法力,但书中记载极端情况下可以用残存气息试着寻找气息的主人。

  这鲛纱是银灯亲手编织,里面注入了银灯的灵力,或许有机会帮她联络到银灯。

  “何人?”

  漫长的等待过后,传音石那头终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银灯,是我。”

  云殊站在了距离洞口最近的地方,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声音中的欣喜。

  “殊殊!”

  银灯惊呼出声,险些将手边的烛灯扫翻在地,旁边的鲛人族侍女面面相觑,低眉顺目地守去了门外。

  “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帝后找你都快要找疯了,九重天的兵力一半都花在了寻你身上,还是找不见你的下落!”

  云殊听得出来银灯是真的担心她,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更何况让天兵漫无目的的寻找了。

  “你等等,别急,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云殊额间沁出汗珠,抬眸打量周围的海域,强作镇定道:“我只知道我在南海辖域里,东面有一块细长的礁石……”

  她话说到此处,声音突然顿住。

  身后一丁点声音都没有,洞穴内一片寂静,乍感觉下来,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她突然觉得温热的海蚀洞里涌起了一股寒气,那股寒气顺着她纤细的脖颈向上攀延,最后落在了她的发顶。

  霎时间,她的血液从头到脚冷了下来。

  “咔嗒。”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轻轻踩在了她身后,仿佛是梦魇中的凶兽被惊醒,带着浓浓的不悦。

  “阿殊,你骗了我。”

  “你还是想逃。”

  云殊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洞内的业火不知何时已经被熄灭,朦胧的月光照射下来,在石壁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她清晰地看见,自己玲珑的身段后面缓缓重叠上了男人高大的身形。

  黑暗中,玄尧轻轻地贴近了她的耳朵,如同恶魔圈住了稚嫩的猎物,沙哑道:“骗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你先前说得对,我们现在都没有法力,既然你不愿意留下来,那我只有用普通人的方法让你留下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还要低柔,有一股迷迭香萦绕在云殊鼻间,云殊头皮发麻,第一次感受了源于身体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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