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简单。”没什么存在感的青睢魔君一开口就被其余魔族凝眉冷视,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小下去:“青睢一支有转移魔气的功法……”
龙祖了然颔首,凝神注视那道走火入魔的身影,威严道:“事不宜迟,即刻动手吧。”
天帝神色紧张地召集众仙布下牢固的结界,这一刻堂堂天界至尊的手也在颤抖,他骤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酿成了如今这种后果。
天帝忽的仰起头,朝结界内高呼道:“当初殊儿化形之事是本帝做下的决定,后果理应本帝一人来承担。”他看上去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蹒跚道:“帝君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冲着本帝一人来,不要祸及众位仙家,众仙家是无辜的……”
玄尧虽然入魔,但依稀还听得到外界的声音,他唇角微扯,笑得失魂落魄,绝望至极。
“众仙家无辜?那阿殊就不无辜吗?”
“她好端端地生在神迹之中,你们将她带出来,却又逼她成为你们消灾解祸的工具!”
你们有人问过她的意愿吗?
你们哪一个不是在知道这桩好事的时候,选择了窃喜和默许。
玄尧一头雪白的长发在罡风中飞舞,血色竖瞳里满是杀戮的欲望,他反手抽出一把长剑刺破了自己的心脏,心头血肆意流出,沾染上长剑的剑锋!
登时,长剑的剑气暴涨,周遭的空气悉数染上了血腥的味道。
玄尧感觉到心口传来的剧痛,只微微垂下眸子,眉头也不皱,嘴角勾着畅快的笑意:“阿殊,所有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一个也不会放过!”
“你若是不舍得,不愿意,就回来……杀了本尊!”
他近乎诅咒的话语惊呆了在场的仙神妖魔,众人看着红衣白发的真神,心中的寒意更甚三日前帝姬祭天的时候。
那时玄尧帝君尚且维持着温润如玉的表象,现在干脆撕破伪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言不合就要毁天灭地!
一时间仙魔两界的将士都如临大敌,他们面前的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仙君神君,而是继古神绝迹后出现的唯一一位真神。
真神之所以被天道所约束,就是因为他们的法力太强大,强大到了可以干扰世间秩序的地步。
这样的存在,真的是他们这些半吊子可以控制的吗……
“动手!”
龙祖没有再给他们时间犹豫,伴随着一声大喝,他掷出一柄金铜色的降龙杵,降龙杵一出,天地变色,仿佛有一口金色佛钟罩在了结界上空。
“停手吧。”龙祖的声音饱含沧桑,褶皱的老脸甚至带上了乞求:“就算你杀了所有人,帝姬也不可能回来了,逝者已逝,不可强求。”
“若我非要强求呢?”
俊美无俦的神明闻言勾起了唇角,眸色全然化为血红,与他身上的红衣相衬,愈发显得勾魂摄魄。
他眼尾轻轻眯起,手中的长剑横扫天地,剑气所到之处,原本立着的仙君魔君全部被掀得人仰马翻。
龙祖受了冲击,口中吐出血来,但他手中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降龙杵堪堪落在玄尧面前。
这时其他人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了,不管自己有多狼狈,只要还能动弹,都竭尽全力支撑周围的结界。
青睢魔君脚底打x颤,抖着手将四溢的魔气引向魔界大军。
“定!”龙祖高喝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硕大的降龙杵朝着玄尧降下,牢牢将他定在了巨石上。
做完这一切,龙祖的七窍开始流血,浑身痉挛不止。
“老祖?老祖!”龙祖长老们蜂拥而上,摸着龙祖的脉门发现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
“快……将君上带去圣域……圣器控制不住多久……快……快去!”龙祖说完这句话,眼角的血流得更加吓人,头一歪昏死过去。
*
云殊睡了很久。
具体有多久,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起初她只是觉得很疼、很痛,她从来没有那么痛过,痛到用生不如死来形容都不为过。
就好像是慢慢被刀刃分离融解,与最炽烈的魔气混为一体,再逐渐归于虚无。
这种感觉,单是想想,就会勾起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惧怕。
可她不曾反抗,她自己选择的路,粉身碎骨也会走下去。
许是神力溃散的缘故,她眼前一度出现了幻觉,她看到一道红影跟着她跳了下来,不要命似的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是谁呢?
她的意识已然紊乱,怎么也看不清那幻影的模样。
她想,这一定是上天对她最后的怜悯,让她不至于在临死前孤苦伶仃。
时间过去越久,她身上就越冷,她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
魔渊最终还是吞不下古神遗物,遂选择同归于尽。
老一辈说得是对的。
人在死前,总会回忆起往昔的时光,那些零碎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云殊眼前流转,苦的乐的,喜的悲的,每一段印象深刻的岁月都在她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自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使命。
她是仙界帝姬,是仙界帝后的女儿,这不不仅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更象征着义不容辞的责任。
她三千岁那年入主昆仑宫,成为九重天最年轻的一宫之主,难免少年侠气,想要去四海八荒闯荡一番。
“父帝,此次大皇兄去北海听政,儿臣能一起跟着去吗?”
“母后,二皇兄要下凡去收集情报,儿臣也想去,儿臣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彼时她只当是自己修为不足,入不了父兄的眼,所以被拒绝后也没有太过灰心丧气,反而勤学苦练,昼夜不息,硬生生从真仙跨到了玄仙之境。
本来以为可以替父兄分忧,没想到天后依然不让她离开九重天,甚至变本加厉将她禁足于昆仑宫。
“儿臣哪里做得不够好?”
“儿臣可以改。”
她在殿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却没有等来半句解释。
沉月托人前去打听,才知道帝后接了剑圣遗孤回来,正忙着安置那位仙子,根本无暇顾及云殊的情绪。
那时候云殊便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受待见。
虽然她比同龄人都要刻苦,都要稳重,但她的父母喜欢一个养女更甚于亲生女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众多流言蜚语的,她只知道在她最委屈最无助的日子里,是玄尧冒着剔除仙籍的危险,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她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他用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阿殊,我带你走。”
从那以后,她就生出了荒唐的念头,哪怕天崩地裂,只要他不松手,她就一定会跟他走。
可惜……时过境迁,他们都不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阿尧哥哥,阿殊不能跟你走了。”
她唇角带笑,放下了最后一缕执念,渐渐地陷入了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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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2.0上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天历三十七年,云殊帝姬生祭魔渊,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换得三界太平。
人们为了纪念这位心怀大义的帝姬,纷纷在各地建起庙宇,雕刻神像,日夜供奉。
传说,只要诚心到神女庙请愿,得神女显灵,就能如愿以偿,无论是财富、姻缘还是功名,天上的神仙弹指间便能给予。
一晃五百年过去,人间已然沧海桑田,原本低洼的峡谷变成高山,湖泊汇入汪洋大海,候鸟迁徙,王朝更迭,世界的法则悄无声息地改变。
无数故事在时光洪流中落幕,又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上演。
人界,灵乌镇。
蓬头垢面的女人从一片血污中爬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山上跑,她身后是横尸遍野的村庄,屋舍断裂,惨叫声连天。
“快了!快到了!”
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女孩的呼吸声十分微弱,几乎消失不见。
山头荒无人烟,只有一座破烂不堪的神女庙,这还是十年前一位过路的高僧筹资修建的。
女人多少听过神女庙的传说,此时走投无路,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庙门。
“求神女显灵,救救灵乌镇,救救我女儿。”
“求神女显灵!”
“求神女显灵!”
女人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血水和泪水混杂着滴落在满是灰尘的蒲团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在整座空庙里回响。
天空中惊雷乍现,照亮了神像的面庞,神女轻纱遮面,看不清容貌,却能给人一种信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