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怔了怔,双手微微松开,小女孩青白的手臂垂落下来。
她颤抖地去摸女儿的脉搏,惊觉那具小小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许是连夜的瓢泼大雨和严重的外伤,使得女孩在一路颠簸中不幸夭折了。
“小姝……我的小姝……”
女人绝望地叫喊起来,她是一个无能的母亲,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撕心裂肺的哭声引来了围绕在附近的妖兽,妖兽沉重的喘息越来越近,十数双绿幽幽的眼睛映在陈旧的雕花窗棂上。
女人双眼赤红,眼角挂着泪珠,就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妖兽,毁掉了安居乐业的镇子,毁掉了她的家庭,还害死了她的孩子!
“呜——”
妖兽缓缓逼近,尖利的爪子将门窗踩踏在脚下,血盆大口边淌着粘液,仿佛正在思考怎么将眼前的母女吞入腹中。
它们先用鼻子嗅了嗅,随即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被女人抱在怀中的女孩尸体,眼中流露出垂涎之色。
女人拔出身后的断剑,咬牙指向那群狼形双尾的妖物,她的手在颤抖,但她绝不允许这群妖物再伤害她的女儿。
她的后背抵上冰凉的神女像,怀中女孩指尖的血迹抹在了神女像上,神女像忽的亮了一亮。
但这点异样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今夜电闪雷鸣,光影本就闪烁,包括妖兽在内,都将神像的变化当成了自然反应。
妖兽龇牙咧嘴地扑过来,张口就要去叼女孩的尸体!
女人手中的断剑被妖兽的铁甲折碎,她绝望地闭上眼,牢牢将女儿护在身下,决心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畜生的尖牙!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身后光芒大盛,女孩僵硬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睛,眼中有些茫然,更多的是错愕。
好在她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一把推开女人,夺过断剑的碎片,狠狠地扎向镰尾狼的眼睛。
镰尾狼的长牙刺穿了她的手臂,她却纹丝不动,硬是戳瞎了一只狼眼睛。
“呜!”
镰尾狼吃痛,摆首将她甩了出去,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滑过,又重重砸落在石板地上。
“不!不要!”
女人被眼前的变故吓呆了,本能地去保护女儿,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了无生机的小小躯体慢慢地爬了起来。
骨骼错位的疼痛,令云殊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可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已经跳下了魔渊,和魔渊同归于尽了,理应消散在天地间,怎么可能弥留有意识?
此时她来不及多想,面前的镰尾狼群疯了似的围拢过来,好像她抢了它们到嘴边的食物,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朝着她吼叫。
云殊盯着自己的手掌心,那是一双比原来小上不少的手,俨然是个发育不良的孩子,指尖带着茧,皮肤蜡黄,和她原本白皙如雪的肤色根本没法比。
这不是她的身体。
对了,她的身体已经在魔渊中毁掉了,不可能还存在,那么这是……
她看向自己短短的腿,再看向不远处悲喜交加的女人,忽的明白过来,她附在在一个孩童身上了!
云殊能感觉到这具躯体原有的残魂已经不在,轻微的尸僵告x诉她对方离开的时间不长。
而死亡的原因,是腹部那四道深可见骨的抓伤!
她皱起了眉头,镰尾狼属于中等智力的妖兽,这种妖兽很少无目的地攻击人,且是大范围攻击人群。
“小姝,快跑!出镇子去找你阿爹!”
匍匐在蒲团前的女人艰难地仰起头,顾不得女儿那些奇怪的举动,拼了命地让她跑。
只有找到她阿爹,这孩子才有一线生机。
阿爹?
这个词对于云殊来说很陌生,她依稀记得这是凡间的人对父亲的称呼,兀的用在自己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变扭。
她不再纠结于此,她的字典里就没有临阵脱逃这四个字,佛挡杀佛,魔挡杀魔,这便是昆仑宫立下的规矩。
云殊神魂里残存的灵力微乎其微,这具身体又是个没有修炼过的主儿,妖兽数量众多,一击若没有杀尽,留给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按了按僵直的手指,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庙中显得格外瘆人,她在雷光中抿了抿唇角,口中发出女童稚嫩的嗓音:“一起上吧。”
*
“大师兄!就是这儿!已经出事了?!”
一个青衣束发的年轻修士急匆匆地搬来救兵,才发现灵乌镇已经是一片狼藉。
陆辰心里阵阵发凉,脚下滚过一截白骨,吓得他噤声后退了几步。
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只是微弱的妖气,短短这么会功夫,居然浓郁成这样了?
他们……是不是来晚了?
“先别慌,仔细搜查一番有无幸存者,若发现妖兽,立刻拉信号筒!”
凌霄宗大师兄徐子瑜眉峰紧蹙,他修炼多年,见过无数妖鬼袭人的事件,却鲜少见到如此凶残的,做到这个地步,是想要屠镇无疑了。
“所有人记着,遇到危险,自保为上!”
“是。”
“是。”
众弟子抱拳行礼,神色凝重,他们也都看出了此事非同寻常,凶险程度不亚于灵兽试炼,恐怕现在镇上已经没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人了。
陆辰的脸色很难看,活生生的人命在他眼前凋亡,说不内疚是假的。
如果他早些听白大哥的话,飞信传向宗门,紧急召集弟子,这桩惨案兴许就有回旋的余地。
“陆师弟?陆师弟!”
大师兄徐子瑜拍了拍他的肩,见他失神的模样便知道他在自责,其实此事不能怪他,谁也料不到妖兽会突然席卷这个镇子。
徐子瑜手中的罗盘飞速转动,来回摇摆片刻停在了一个方位上,顺着那方向望去,正是上山的小径。
“陆师弟,你跟我来。”徐子瑜神色变得很严肃,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对陆辰道:“妖气聚集在此处,你可敢随我探上一探?”
陆辰回过神来,眼睛胶在罗盘的指针上,不仅如此,他还注意到了地上杂乱的脚印。
“有人上了山。”他很肯定道,而且印象中这山上确实有什么……他猛然一拍大腿道:“是神女庙,山上有座神女庙!”
*
另一头的神女庙中。
伴着云殊的话语落下,镰尾狼群彻底被激动。
它们的尾巴高高束起,尾间褐色的骨刺如刀刃般朝云殊扫来。
云殊眸中亮起点点神耀,全神贯注地盯着黑影里闪过的要害,手中断剑骤然一挥,未见血光,身前的庞然大物已然悉数倒下。
剩余几只漏网之鱼警惕地退后几步,见云殊脸色惨**疲力尽的模样以为机会来了,却忽然听到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三,二,一。”
她轻轻念到最后一个音,剩下的妖兽顷刻间全部抹了脖子,一条极细的灵气丝横亘在立柱之间,在闪电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晕。
云殊提着剑一步步走到呆愣愣的女人面前,血迹沾在她脸颊上,宛如鬼魅诈尸。
“你是谁?”
女人的眼中蓄满了泪水,眸子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她恍然觉得女儿的气息变了,变得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但仔细一看,又确确实实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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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后的,这辈子女主值得有父母嘤嘤嘤
第32章
“小姝,你怎么了?我是你娘啊!”女人姓周,名叫周玥,十几年前嫁给白林晟,之后就定居在灵乌镇,抚养唯一的女儿长大,她将女儿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所有才会放弃掉逃生的机会,如今看到女儿死而复生,不禁喜极而泣:“小姝你是不是吓着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周玥说着就要上前将女儿抱在怀中,没想到女儿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她,口中喃喃道:“娘?”
云殊愣愣地看着表情受伤的女人,这可不能怪她,换成是谁眼前突然多出一位自称是亲娘的人,都难免有些适应不来。
“小姝,你别吓娘亲,娘亲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周玥见状更慌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颤着手拂开沾血的发丝,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庞。
云殊看清了那张脸,脑海中陡然多出了许多记忆,那是这具躯体本身的记忆。
“她”原先是个痴傻的孩子,虽然听得懂外人说的话,却时常做不出反应,所以在学堂里老是遭到同龄人的欺负,周玥和白林晟心疼女儿,便在八岁以后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要知道在这个修士盛行的时代,孩童们早早地就会接受启蒙,很少有十几岁还依赖父母家庭生存的。
白姝姝属于特例,她心智纯良,如同未开化的璞玉,始终维持着幼童的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