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瑜因为年龄长些,处理事情较为周到。
说是他们几个师承弟子主事,其实就是他独自扛起大梁,剩余两一个潜心悟道,一个闭门不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他们的师父是凌霄宗上资历最深的剑修,比掌门还要老道不少,所以徐子瑜被所有人公认为宗门大师兄,他也是专修剑道,而陆辰则是剑器双修,拜了器峰长老为师,倒是不常往剑峰跑。
云殊当着掌门的面择了剑修一道,但她资历尚浅,掌门的意思是让她多考虑考虑,若要修习别的也并无不可。
“多谢大师兄。”
云殊行了一礼,凌霄宗的门风比她想象中要正气,难怪司命星君会选择此处让洛长琴历劫。
只是不知道洛长琴要历的是何劫?
若是可以,她当然希望他早日历完劫数回从九重天接管青鸾。
云殊看着长清,两人目光相对,后者目光中露出淡淡的讶然。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人,他却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这种感觉从他天授以后还是头一回出现。
长清刚刚想开口,就听到云殊突然扭头问道:“我想与三师兄单独说几句,大师兄可否稍作回避?有关天授,有些话不方便在外说。”
“自然可以。”
待徐子瑜离开,竹林里只剩下云殊与长清两人。
“三师兄。x”
云殊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生硬,还没接上下文,就看到眼前的男人直愣愣地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直接贴近了她的脸颊,两双眼睛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长清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知道自己这种做法很冒犯,也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女,但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期盼着这双眼睛的主人笑靥如花。
是什么时候呢?
他记不起来。
长清觉得记忆里笼着一层迷雾,就像那些天授的术法一样,令他找不到头绪。
云殊打量着他的眉眼,迟迟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想说,她是不能说,她不能破坏这场历劫,否则引发的变故不堪设想。
而且洛长琴终究要回归仙界,有朝一日他思及这段记忆,只会陷入无穷的纠结之中,纠结要不要将她活着的事实公之于众。
“没有。”她摇了摇头,正视对方清冷的眼瞳,“我们怎么会见过呢?”
长清的眸子闪过一抹淡淡的失落,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无波无澜,他直起身子,郑重地朝云殊致歉:“对不住,是长清失礼了。”
云殊仿佛又回到了与他初见的时候,他非要行君臣礼,她非不让,两人差点因此闹僵,后来洛姨亲自带人过来,才算解释清楚。
这次她微微一笑:“三师兄,你我同属剑峰,不必如此客套。”
“若你真觉得过意不去,不如与我讲讲天授的事情吧。”
徐子瑜早便把白姝姝入宗的前因后果告知长清,长清虽整日沉迷修道,但也对此事略知一二,并不意外白姝姝会这么问。
“天授久远,诸多细节我也记不清了,但是睡梦偶得,醒来时便习得了许多东西,倒将父母名讳忘得一干二净。”他自己都觉得无法解释:“师父说,这是得了天地福泽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云殊眸光微闪,她觉得这或许是洛姨向帝后求来的恩典。
洛姨不是过分谨慎的人,她若担忧至此,这次历劫恐怕非同一般……
她袖下的手指收紧,面上不露痕迹,落落大方道:“我初来乍到,对宗门的规矩不太熟悉,听闻灵脉大比在即,届时师兄带我一程可好?”
*
龙族圣域。
漆黑的荒地外,二长老独女龙若烟鬼鬼祟祟地靠近了灯火通明的圣殿。
她手里捏着从父亲那儿偷出来的鳞片,悄无声息地闯进传说中囚着帝君的结界。
结界内漆黑一片,她好几次打了退堂鼓,可一想到那位神秘强大的君上,她还是咬着牙顶着暴风往亮处走。
那可是真神啊!世间唯一一位真神!
倘若能得到他的垂青,她一定能有惊无险的度过劫难!
龙若烟嘴唇冻得发紫,心情却万分雀跃,她甚至能听到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声音,一下一下令人热血沸腾。
“还不够。”
她听到亘古的黑夜里传来男人幽凉的声音,那声音沿着脊椎的骨节而上,一寸寸侵袭神经。
她倚在墙后,小心翼翼地探头朝里望去。
男人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那双白皙的手托着额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
他唇瓣微动,目光扫过座下一片跪地的黑影,语气不善地道:“这么点功德,远远不够。”
下方的土地灵们瑟瑟发抖,生怕王座上的人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全灭了。
黎炎有些看不下去了,担心君上真将这些土地灵吓出毛病,到时候苦的还是君上自己。
要知道这些土地灵可都是君上以自身精血滋养而成,是绝不可能违背主人的意思的。
“君上,兴许是土地灵能力有限,接不到更多的祈愿。”黎炎躬身跪下,声音急促地劝慰道:“再者,您的身体也承受不住更多的业障了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劲风猛地掀开,君上的心情显然很糟糕,都抑制不住身上汹涌的煞气了。
“黎炎,你僭越了。”
冷冰冰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正当他以为君上要赐他刑罚时,寒气逐渐朝宫殿一角汇拢去。
黎炎听见女人的短促尖叫声和自家君上风雨欲来的诡笑。
“听够了吗?”
第41章
龙若烟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
她身上明明带了遮挡气息的法宝和护体金身,但在玄尧面前形同虚设。
“君上,我错了,饶了我吧……求您……求……您……”
这一刻娇生惯养长大的龙若烟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濒临死亡的滋味,她吓得什么旖旎什么倾慕都没有了,脖子上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大声求饶。
然而玄尧却压根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早就成为了圣域的新主,圣域中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头毛都没长齐的母龙还真以为自己有能耐悄悄进圣域?
笑话。
玄尧掐着她脖子的手稍稍用力,龙若烟的颈骨就有了碎裂的迹象。
那“吱嘎吱嘎”的声响落在他的耳朵里,竟然有种别样的动听。
那种杀死生命,毁灭生命的欲望也略微得到了满足。
“我……我有一计,能帮君上……取到功德。”
龙若烟脸涨得通红,喉咙里的窒息感让她吐字不清,勉强说清了这句话。
她双目流泪,凄惨地望着玄尧,想尽了一切办法留住小命。
“哦?什么计策?”玄尧赤红的瞳孔在听到某个字眼时缓缓变成了墨色,他径直松开了手,龙若烟狠狠摔在地上,捂着喉咙不停地咳嗽着。
他似乎对她是什么模样不甚在意,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转了转手腕,神色凉薄地等着她的答复。
那架势,俨然是听不到满意的答案,就继续刚才的杀生行为。
“我……我从紫微宫的友人那儿听说,青鸾的长琴仙君突然下凡历劫了。”
龙若烟话说不利索,又咳嗽了几声,才不至于眼冒金星。
“这与本尊何干?”
玄尧留给她的耐心显然不多,袖袍一挥,身后的土地灵全部化为道道青烟消失。
“不止是长琴仙君,其他族的同辈青年才俊,也都选择在此时下凡历劫。”龙若烟艰难地缓过气来,忙不迭地接上道:“仙族历劫归来,必有功德加身……”
“胡言乱语!”黎炎听出了龙若烟话中的意思,冷不丁地打断她:“你是谁家的女儿,说出这种大不韪的话,历劫功德,那是说取就能取的吗?!用不着天道,天帝就能将你打入无间地狱!”
黎炎的语气严厉,吓得龙若烟一哆嗦,但比起死,这点恐吓反而吓不着她了。
她跪着爬到玄尧脚边,神情恳切道:“天地功德可遇而不可求,单靠祈愿很难聚齐,历劫功德数目巨大,若君上急用功德,只此一途。”
说罢不忘磕头补充道:“臣女愿意亲身下凡历劫,作君上的耳目眼线,为君上觅得夺取功德的良机。”
她双眼盯着地面,大气也不敢出,等了许久,等到冷汗直流,才听到玄尧缓缓地开口道:“可以。”
“君上?!”
黎炎恨不得将这个不知打哪来的女人赶出去,她这哪是在出谋划策,这是要害君上的命啊!一旦东窗事发,君上就算已是真神之身,也必将被天道所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