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前任火葬场以后_祭九【完结】(52)

  长清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感觉身后的水面似乎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涟漪的波纹拂过他的衣摆,莫名多了一股冷意。

  “那你听我指挥。”云殊眼神未动,手掌握上了剑鞘,缓缓推出剑身,兀的她眸光一沉,高喊道:“就是现在,跑!”

  她话音刚落,水面上骤然跃起一个庞大的身影,墨蓝色的皮层中夹杂着白色斑纹,长长的尾鳍甩在长清方才停留过的位置上,溅起数丈高的浪花。

  毋庸置疑,如果长清没有离开,现在不死也是个残废了。

  云殊手中剑光出鞘,直直穿过那道水帘,朝那条大鱼刺去。

  透过水雾她看清了这条鱼的模样,准确来说不该称它为鱼,而该称它为鲲。

  这是一条幼年鲲!

  云殊的瞳孔微微放大,北冥天池有鲲,常年群居于蓬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灵兽看起来像鲲,可眼中分明是重瞳,莫不是被遗留在凡间生了变故……

  无论如何,寻常剑气破不开鲲的皮肉,反而会遭受冲击施加在修士身上。

  云殊手臂震动,旋身踩在光滑x的石块上,抬头便见长清迎上了那庞然大物,金丹期的修士怎么会是鲲鹏的对手,不出十个回合,长清就受了内伤。

  “我们加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先走为上。”

  两人起初都是这么想的,可没走几步那条鲲就追了上来,那架势是要穷追不舍,不是它死就是你亡。

  长清和云殊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望。

  云殊虽然知道长清是历劫身,但始终不确认他要历的是什么劫,现在看来极可能是天狼劫,也就是俗话说的凶劫。

  “我们可能要折损于此了。”长清面露苦笑,即便是在这种情势下,他的情绪依然很是冷静,停下脚步道:“你不必管我,往前去,兴许运气好能碰上师弟师妹。”

  “那师兄你呢?”云殊问他。

  “我留下来会一会这守护兽。”长清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要替云殊拦住这只守护兽,给她争取逃出生天的时间。

  云殊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笑意,不管这家伙是何身份,是神仙还是凡人,在关键时刻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她喃喃道。

  “什么?”长清没有听清楚,灵剑飞驰而去,挡住那暴虐的灵兽。

  他的招式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堪称凡人修士中的奇才,可再厉害的奇才,也抵不过一只堪比元婴强者的鲲鹏,没过多久长清便落了下风,身上多处挂彩,脸色也越来越差。

  最终,他拄着剑陷入了昏厥。

  眼看着那条鲲要见他吞入腹中,云殊等不下去了,从石壁后现出身形来。

  是的,她没有走。

  她太清楚九重天上的规矩了,如果司命星君给洛长琴安排的是凶劫,那么他应该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看出破劫的迹象。

  倘若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无异于历劫失败,包裹神魂的法衣会被鲲的唾液所腐蚀,到时候可不是折损修为这么简单。

  云殊神情冷凝,今日之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先是秦烟烟不顾一切要让洛长琴落入灵脉泉,后是这条来势汹汹的鲲,前后要说没什么关系她也不信。

  守护兽沉眠于灵脉深处,无事不出,现在却无故徘徊在周围,是因为感觉到百米开外的异动,还是因为灵脉深处出现了令其畏惧的存在?

  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鲜血涂抹在剑锋之上。

  方才长清的拼死搏动,已经耗费了这条幼鲲大半的精力,此刻正是斩杀它的最好时机。

  幼鲲发出咆哮,狭长的重瞳中满是对这个筑基期凡人的不屑,它猛地冲这顿送上来的晚餐扑去,却被那柄毫不起眼的破剑洞穿了喉咙下三寸的命门。

  “吾之血,可斩万物。”云殊清冷的脸上闪过独一无二的神韵,她颊边沾染了兽血,眼底却焕发出璀璨的银光:“这是众神留给我的补偿。”

  她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手中的剑却没有因为得手而停下,携破军之势朝灵脉双泉深处刺去。

  她感觉到手底一道透明的屏障碎裂开,随即空无一人的水面上缓缓显露出熟悉的身形。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剑锋微微一偏转,堪堪贴着男人的面颊穿掠过去。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完全落入了对方的怀抱之中。

  三尺青锋坠进泉水,两人由于惯性齐齐倒向灵脉双泉中央。

  一瞬间,阵法开启,整个阴阳八卦飞速变化,形成了虚幻的漩涡。

  周围所有生灵被吸入其中,很快水面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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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你的狗男人已经到账,接下来开启幻境~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云殊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昆仑宫。

  熟悉的云母镂空屏风,织金花纹的珊瑚软塌,倒了满桌案的仙酿,还有揉成一团团的宣纸,让她瞬间想起来,这是她六千年前的寝宫。

  那个日子她记忆深刻,扶鸢第一次向她明目张胆地示威,一路哭到紫微宫,不分青红皂白地诉苦一通,气得天后当场罚她关两日禁闭。

  两日禁闭事小,折损威风事大,对于年幼的云殊帝姬来说,这无异于赤裸裸的侮辱。

  她犟了一个白天,泄愤了一个晚上,最后在第二天天明之前累得昏睡过去。

  云殊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如凝脂,指尖青葱似雨后笋芽儿,翻动间带着莹莹的玉珠光泽。

  不会错,是她以前的美人手。

  云殊挥手召来案边的妆镜,抬眼便看见镜子中映出一张倾城绝艳的面容,清冷中带着张扬,眉宇间依稀留着稚气和骄纵,眼角还挂着偷偷摸摸淌下来的泪痕,颇有几分孤独凄惨的情状。

  云殊望着这几乎能以假乱真的画面,有那么一瞬恍惚以为自己当真回到了从前,那些痛苦的不愿意回忆的过往都只是一个冗长的噩梦,噩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备受瞩目的帝姬。

  可这种感觉终究只维持了短短几息。

  不过片刻的功夫,她便感知到了自己魂魄的状态,陡然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仅仅是在某个幻境当中。

  她记起了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在杀死那条鲲之后她顺势而下,击破了虚空中的结界,见到了毫无防备的玄尧。

  然后呢?

  然后她在他脸颊边上划了条长长的口子,拉着他一起掉进了灵脉双泉里……再然后……

  “嘶。”

  云殊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继续想就是头疼脑胀,像是被水泡得有些晕乎,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她不知道这幻境是什么来头,但既然她来了此处,那么其他人也该来了此处才对。

  她按照模糊的记忆,重新找到净水洗干净自己的脸,看着脸盆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心里有种无比诡异的感觉。

  还没等她确认完毕,窗阁外响起了轻轻的敲窗声,她手里的绢帕落回水中,掌心缓缓收紧,如果她记得不错,窗外来寻她的人应该是六千年前的玄尧。

  果然,窗阁从外面被推开,高束着长发的少年玄尧熟稔地翻窗而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蹑手蹑脚地虚掩上窗,回身摸了摸云殊的脑袋。

  云殊这才发现自己矮了一大截,连带着身高体型一起回到了三千多岁的时候。

  “阿殊,别不高兴了,我带你出去玩可好?”

  玄尧的语气宠溺,仿佛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在公然抗旨,全然敢冒着风险哄云殊开心。

  云殊眸光闪烁,微微失了神,眼前这个玄尧和她记忆中的阿尧哥哥是同一个人,是她曾经全心全意交付的少年郎。

  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脑海中闪过无数往事,神色几经变换,终是在他拉住她的手时挣脱了开来。

  玄尧有些不解,手也被甩得有些疼,揉了揉手腕疑惑道:“阿殊,你怎么了?”

  云殊深呼吸一口气,小脸慢慢靠近玄尧的脸庞,他的左侧脸颊下有块结痂脱落的皮肤,看形状正是她留下的那块。

  她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与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可这块即将愈合的伤疤却证明了他不是六千年前的玄尧。

  虽然他的记忆停留在了那个时候,可一旦离开幻境,他与她之间依旧隔着生死的鸿沟。

  即便是外表变了,处境变了,曾经切切实实经历过的一切也无法被抹去。

  故梦可重温,破镜难再圆。

  她本能地退后一步,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神,扭过头道:“……我今日有些不舒服,不想出去了。”

  玄尧看她确实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沉默了一下道:“阿殊,你是不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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