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
她不懂他是怎么把她不舒服和她肚子饿联系在一起的,正想说不饿,肚子却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云殊:“……”
她好像记起来了,那个年纪她正在长身体,嘴巴馋得很,一吃不到好吃的点心就容易心情不好。
玄尧大抵是把她的喜怒无常当成了饿肚子了。
“仙娥连膳食都未曾给你准备吗?”他皱了皱眉,眼中有明显的不悦,其实从云殊现在这把年纪看来,已经隐约能看出这层伪装的假象了,但他为了让年幼的云殊高兴,彻底把那些x阴暗面藏在了温柔端方的笑容下,无奈地包容她道:“我去给你做,你等我片刻,马上就好。”
云殊开口说不用,她快万岁的人了,早就辟谷了,就算是三千岁时的自己,不吃饭也不会真的感觉到饿,只是口腹之欲罢了。
然而她忘记了她眼下是幼时模样,这番作态落在旁人眼中俨然成了不好意思,玄尧是九重天中最了解她的人,试探地提了几道菜色。
“芙蓉糕?”
“桂花藕片?”
“豆腐鱼羹?”
说到最后一道时,云殊下意识地扭了头。
她下一秒就后悔了,许是入戏太深,觉得也无甚所谓,耳朵听到往昔最爱吃的膳食,身体自发地作出了反应。
她扶额暗骂自己不争气,一万岁的人了,居然还会为一道豆腐鱼羹所动,虽然顶着小时候的皮囊,但内里毕竟是如今的灵魂,难免有些不自在。
少年仙君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眉目缱绻地望着她道:“那就是它了。”
“阿殊,别乱跑,一会有新鲜的鱼羹喝。”
他说罢就转身朝膳食房去了,云殊愣愣看着他捋起袖子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去给她做饭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好。
她很清楚玄尧的手艺有多好,他拿手的菜都是合她味道的,其中恐怕也有熟能生巧的缘故……
倏而,她猛地从软塌上站起身来,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此情此景实在太有迷惑性,险些让她忘记初衷,她当然并不是真正在意饥饿的感觉,默认玄尧的做法也只是想要试探他的态度而已。
从玄尧的反应来看,他应当并不知道自己身处幻境之中,所思所想都与六千年前的龙族少君别无二致。
这是极其古怪的现象。
连云殊这种复苏不久的灵魂都察觉到了异样,玄尧这般修为怎么会毫无所觉?
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云殊神色微凝,她目前无法确定这幻境的症结所在,更无法直接告诉玄尧真相,且不说他是否会相信她的说辞,便是相信了,她的身份也会随之暴露,对她而言得不偿失。
她思来想去,只能暂时先留在幻境当中,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行,不能够坐以待毙。”
玄尧走之前让她乖乖呆在屋里,八成也是料准了她出不了昆仑宫。
换做是三千多岁的小帝姬确实出不去,可是万岁的云殊殿下已经熟悉了昆仑宫的角角落落,再加上上神修为,悄无声息地离开宫殿简直易如反掌。
她直奔青鸾的静心林而去,靠近林间时听到了悠扬悦耳的古琴声。
那琴音微微一顿,紧接着传来清冷的问话:“什么人?”
是洛长琴的声音。
云殊松了一口气,她最害怕的就是长清以凡人之躯进入幻境,如今看来这个幻境只择了他们的灵魂,所以才会呈现出灵魂原有的模样。
“帝姬,云殊。”她从容不迫地答道,若她记忆没乱,现下这时候她与洛长琴还并不熟识,自然要周全礼数。
“三殿下。”洛长琴额上系了长长的飘带,发侧坠着青鸟翎,脸上无甚表情,躬身道:“三殿下来青鸾是有何要事?”
云殊一看便知面前之人是有灵魂的,不像外头那些仙娥天兵,只是幻境拟出来的假象,经不起仔细推敲。
“我来寻你,确有要事。”云殊的身高不足洛长琴肩膀,但气度俨然是上位者的威严,她沉吟片刻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匪夷所思,甚至骇人听闻,但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考虑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
*
昆仑宫的膳食房。
玄尧得心应手地完成了豆腐鱼羹的最后一步,只需要静待火候,便可以端去云殊的寝殿。
他今日本是算好了时辰,想带云殊去千星潭赏景的,没想到她受刺激这么大,竟连昨日的晚膳都未曾用。
“仙君,您怎么在这里?”
婢女沉月在寝宫外看见了那道玄色身影,端着清粥的手一颤,恨不得当场消失在原地。
早知道这位龙族少君在此处,她还来这里做什么?杵着碍眼吗?
“把粥留下,人不用过去了。”玄尧交代事情一般都很明确,这侍女是云殊的贴身侍女,他有过几面之缘,遂而多言了两句:“阿殊想吃鱼羹,或许也想尝尝白粥,我一并送去便可。”
“有劳玄尧仙君。”
沉月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她总是不敢直视玄尧,虽然对方态度谦和有礼,但对他们与对三殿下多少有点不同。
三殿下真是好福气,能独得龙族的偏爱。
沉月愣神半晌,等玄尧走远,才一拍脑袋道:“不好了,忘了同仙君说,殿下她这会不在寝宫了!”
玄尧自然没听到沉月的高呼,他只稍掐个诀便已经立在了云殊的寝宫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见里面没声音,索性自行推开了门。
“阿殊,我进来了。”
没人回应。
“阿殊?”
依旧没人回应。
他这时才意识到云殊溜出去了,眉心微微蹙了蹙,她身体羸弱成那样还往外跑,明明让她呆在寝殿里的,总这么不叫人省心。
他将汤碗摆放在桌上,简单施了个术法,支着头坐在案边闭目养神,静静等着云殊回来。
这一等也不知等了多久,从艳阳高照到日暮西山,从暖风和煦到凉风习习,其间小憩了不下十次,却依旧没有等到少女巧笑嫣然的倩影。
他正要起身去寻,突然听见窗外清脆悦耳的笑声。
“你当真要求娶我?”
“当真。”清冷稳重的男声沿途响起,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肯定:“有母亲为证,三书六礼,上告天地,下告族眷,定不会委屈你半分。”
玄尧的动作陡然停顿。
他抬眸,眼神阴翳,目光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
半个时辰前。
云殊讲完目前的情况以后,空气中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我们都身处于幻境之中,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而仅仅是过去的影像?”
洛长琴的脸色几经变化,云殊所说的假设看似天马行空,实则处处有迹可循,竹林中的竹叶经过风却纹丝不动,水滴淌落却没有溅起一丝水花,仿佛只需要道破这层关系,这些微妙的细节便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云殊点了点头,其实幻境中的人多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找到合适的契机就可以跳出迷津。
“那么依殿下所言,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回到真实的世界?”
洛长琴语气相对冷静,不愧是后世以八风不动著称的上仙,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现在也不是很确定,但大概有一个猜想。”她附耳说了几个词,仍不甚笃定道:“至于到底是不是对的,还得进一步尝试才能知道。”
洛长琴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将前因后果捋清楚,额边沁出汗珠道:“殿下需要微臣做些什么?”
云殊心道他接受的还挺快,不过她没有体会过幻境清醒的感觉,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这也是她略感疑惑的一点,为什么别人都是洗去记忆进入幻境,唯独她从一开始就是带着完整记忆的?
难道是重生带来的效果?
云殊在心底轻叹一声,抬起眼来道:“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陪我演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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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幻境hzc开始~
第45章
洛长琴万万没想到,这场戏的戏角,居然是云殊殿下的婚契者。
他天分有限,但还是拿出了最像模像样的技法来扮演殿下的娃娃亲。
幸好有洛芷这层关系在,加上他终年都是面瘫脸,短时间内看竟也没什么违和感。
不过落在玄尧眼中,仍旧是带着怀疑和窥探。
云殊拂开门,步履从容。
她抬头看见玄尧的神情,当即便知道自己的计划奏效了。
她不需要玄尧完全相信洛长琴的说辞,她只需要玄尧明确一点,那就是她更偏向于洛长琴,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