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前任火葬场以后_祭九【完结】(70)

  “谁知天还没亮,老三媳妇梦中惊醒,竟看到丈夫凭空吊在房梁上,没气了。”

  妇人话说到这里,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瘆人了!

  这不是厉鬼索命是什么?!

  “我们孤儿寡母好苦的命啊,不中用的男人死的早,我们是走也走不了,躲也躲不掉,难道就要被那女鬼夺了性命?”余民中时不时传出低声啜泣,人们x的情绪在这几日濒临极点,随时都可能崩溃爆发。

  “不管了!与其夜夜提心吊胆等女鬼来,不如我们几个老头子冲出去与她拼个你死我活,反正都是贱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几个尚存些体力的年迈男子扶着墙站起来,眼中露出鱼死网破的凶光:“何况还有仙师在,总能让她吃点亏走!”

  云殊与贺遥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取出一盏香炉,挂在屋舍的门把手上,引导着众人进去。

  “仙师,这是何意啊?”

  众人面面相觑,本以为仙师要掏出法器,没想到居然是个香炉,这是要做什么?

  “这香炉中的香有定魂之效。”贺遥面露微笑,却又暗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示意众人配合他,“我与师姐要在外布阵,各位莫要走出这间屋舍破坏了阵法。”

  “今夜子时鬼新娘路过此处,切记不要发出声音,待事情了结,尔等便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众人闻言,一开始是将信将疑,后来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甚至不顾礼数上前抓贺遥的衣袖:“当真?仙师当真有把握除了那妖孽?”

  贺遥眸光微凉,甩袖避开了几人的拉扯:“我可没说无条件。”

  “我师姐心善,自然不会向你们索取什么回报,但做人亦要有良心,倘若我们舍命救你们于危难,你们也不要觉得是理所应当。”

  他最是厌恶这群人现在的眼神,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施援者身上,如果他们办成了事,那是他们实至名归;如果办不成,那便成了他们的过错。

  何其荒谬?

  凭什么?

  “仙师说的是。”那几个过于激动的人也意识到失言,唯唯诺诺地道:“您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尽管提。”

  “我既不让你们攒钱财,也不让你们干重活,很简单。”贺遥望向一门之隔的白衫少女,语气温和:“我要你们诚心感念我师姐,早晚各为她诵三遍功德经,一年不间断。”

  “这……”

  “很难吗?”贺遥眯起眼睛。

  “不难不难。”众人虽然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但都纷纷应承下来。

  ……

  云殊哪里知道里头已经达成了秘而不宣的交易。

  她甚至还没想好如何对付鬼新娘。

  就城中百姓所言,鬼新娘杀人毫无规律,可以说是撞上什么人就杀人灭口,并且后续范围不断扩大,已经到了路边邻里全部波及的地步。

  这种行为看上去像极了鬼魂作祟。

  可附近又没有鬼气。

  她正想着,贺遥敛着衣服合上了门扉,将民众交谈的声音隔绝开来:“师姐,剩余的百姓都安置妥当了。”

  他只字不提私底下的事情,只道:“他们今夜不会踏出这门半步。”

  “做得好。”云殊接过他手里的残香捻了捻道:“这只是普通的安神香,你为何骗他们说能够定魂?”

  “这些人连日来饱受惊吓,如今神魂不稳,最容易被各路妖鬼勾魂。”贺遥脸不红心不跳:“这么说能让他们冷静下来,不来影响我们夜里的计划。”

  “你有什么计划?”云殊不经意地瞥向空阔街道的四角,几个想法接连成型。

  “和师姐想的一样。”贺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色中透露出点点凉薄:“布四相阵,不管是人是鬼,抓来问问便是。”

  “你也觉得鬼新娘不仅仅是人为?”云殊觉得这师弟越发对她胃口了,总能与她想到一处去,为她省了不少事。

  “不好说。”贺遥似乎有些苦恼:“若是人为,阵仗也太大了些。”

  确实。

  人行凶与鬼行凶不同,人行凶需要深思熟虑,或为深仇大恨,或为财色权利,大多有所图,故而有目的;而鬼行凶则恰恰相反,往往只图快感,所以见者杀之,不留活口。

  云殊取出红线缠绕在街道四角,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三步一金铃,在飒飒风中却毫无声响。

  “那东西吸食了百十条人命,修为不可同日而语,出手还是小心为上,尽量别惊动平民百姓。”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质。”贺遥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愈发觉得里头的人碍眼。

  “人质尚且有活着的价值。”云殊拉紧了手中的线道:“怕就怕直接成为邪祟的养分。”

  贺遥心想,既然她有此顾虑,不如干脆封了他们的五识,让他们做一夜无知无觉的木偶人。

  但云殊肯定不答应。

  毕竟这有违人伦。

  贺遥轻抚剑身,没有说话。

  初春的夜里还有些寒凉,尤其是亥时以后,露水气渗入衣袖里,令人汗毛瑟缩。

  长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浓雾中若隐若现出数道虚影,携着昏黄的灯笼飘浮而来。

  四下寂静,突兀的响起女子的歌声。

  “子夜到,嫁新娘,新娘坐在花轿上。”

  “恨断肠,哭断肠,三尺白绫梁下吊,从此不敢看情郎。”

  那歌声绵软细长,像是青楼戏子掐着嗓子在唱,曲调又异常古怪,尖涩刺耳,难以听清楚。

  “她在唱什么?”贺遥早在那送嫁队伍出现时就站起了身,揉了揉耳朵问道。

  “似乎是在……唱曲,但曲里的新娘……死了。”云殊辨别许久,才分辨出几个醒目的字眼,越细想越觉手臂僵冷。

  此时两人尚未看到鬼新娘仪仗的全貌,只能依稀判断出它们的位置。

  然而没过多久。

  云殊抬手覆上剑柄,剑身在微微颤鸣,她低声道:“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两排惨白的纸人齐齐地扭过头来,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两人站着的地方,两颊涂满腮红,嘻嘻地笑着,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有人嘻嘻,活人咯咯咯。”

  它们笑起来就好比风鼓动纸片,有种窸窸窣窣的诡异感。

  “我来做诱饵,你去收阵。”

  云殊来不及多说,推了贺遥一把,起身用引火诀点燃剑尖,直冲那群纸人头顶挥去。

  纸人尖笑着扑上来,纸衣顷刻间染上火焰,被烧成灰烬,火光连绵不绝,可纸人同样无穷无尽,前仆后继地涌上来,仿佛丝毫不顾及自身的伤亡。

  对啊,它们是纸人,是傀儡,自然是能被重新创造的!

  “师姐,控制傀儡的人在花轿里。”耳边的传音秘术恰到好处地提醒了她,她抬眸望去,只见队伍中央的纸人抬着一顶血红色的花轿,花轿的帘子密不通风,却隐约能看到一个浅浅的轮廓坐在其中,嘴唇开合,咿咿呀呀地哼着凄婉的哀乐。

  “就是她。”云殊剑锋一转,凌厉的剑气奔向花轿中的女人。

  花轿中的歌声陡然停止,旋即又拔高,好像唱戏之人唱到高潮却被打断,心生怨恨,怒气丛生。

  “破!”云殊的修为倾泻而出,灵剑劈开轿子前的红帘,猛地对上一张灰白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生得国色天香,嘴角一颗殷红的痣,媚骨天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肌肉僵硬,如同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

  “不对,被骗了。”云殊皱了皱眉,鬼新娘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幕后之人根本不在轿子里。

  “小娘子好生聪慧。”见她临时收回了剑,轿后响起一道惊讶的女声:“居然看出我们没在这儿哩。”

  与此同时,周围的浓雾迅速笼罩过来,将云殊包围在中间。

  “我没见过她,一定是新来的。”

  “管她是不是新来的,坏我们好事,就一起下地狱吧。”

  云殊仔细一听,居然是两个声音,这两个声音从同一个地方发出,准确来讲应该是从同一个人身上发出。

  ——如果那还算是一个“人”的话。

  云殊凝神看向那个近乎扭曲的存在,红衣长发,身段窈窕,从背面看兴许是个美艳佳人,但正面原本只该长一张脸的地方多出了一张脸,拥挤争夺着主导权,连身体都是无法交替行动的。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身上没有鬼气,没有妖气,是个纯纯正正的人。

  云殊睁大了眼睛,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这种情况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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