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前任火葬场以后_祭九【完结】(86)

  云殊嗤笑一声,她被糊弄过太多次,怎么着也猜出了他的意图:“别拿凌霄弟子当挡箭牌,你这援兵身份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知肚明,离开凌霄宗,把本该来这儿的仙君放回,把长清召回宗门,让一切回归正轨,这才是你当下应做的事。”

  玄尧连着两次从云殊口中听到洛长琴,如今竟不觉得生气了,他善于揣测人心,比起“背叛”过她的自己,一腔忠诚的洛长琴显然更值得她信任。

  道理他都明白,他只是,只是……

  玄尧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末了颓败地垂下了手,自嘲道:“我知你记挂洛长琴,我现在就去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你别生气了。”

  他似乎是主动做出了妥协,可云殊并不呈他的情,本就是他犯下的过错,自然该他来补偿,长清若有什么闪失,她定要他加倍奉还。

  玄尧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周身的气息阴沉得吓人。

  就在他掐算清楚洛长琴那具历劫身的方位时,云殊兀的又开了口:“等等。”

  他心中一喜,回眸却看到云殊清冷如霜的目光,眸底那簇幽幽升起的火苗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他听到她说:“我有话要问你。”

  他安静地伫立在原地,苍白如纸的脸微微扬起,像是在告诉她:“你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假扮贺遥的?”

  “灵脉大比结束前一月,贺遥落单那夜,我设法代替了他。”

  云殊估算着大概的时间,与她猜想的差不多,是在丹峰弟子送人来他们队伍中之前,那时玄尧就开始有目的地接近她了。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贺遥和她相处的画面,那些不经意的试探举动都得到了解释。

  所以他那个时候就怀疑她的身份了?

  他是怎么发现的?如何发现的?

  “我哪里漏了馅,或者说哪里被你钻了空子?”

  贺遥对上她充斥着怀疑的视线,心里有一块像被扎了一下,疼得他嘴唇发颤。

  他知晓她怀疑自己一直在戏弄她,苦笑道:“我并非一早便认出了你,不然就不会做出先前那些丑事了。”他试图解释却不知云殊是否还会相信他,“起初只是一种感觉,我不敢产生任何希望,我一边期待,又一边害怕,害怕是你……”他的声音轻下去:“又害怕不是你。”

  “直到进入极乐幻境。”

  云殊跟着他的话,不由得想到了那个糜烂而又炽热的夜晚,嘴唇咬出了血,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光凭这些,你不会相信白姝姝身份有假。”

  她了解玄尧,没有实证的事情再怀疑也只会是怀疑,他不会因为一点没有依据的感觉而认定她的身份。

  肯定有别的原因。

  “我抓了那条织梦鱼,搜了它的记忆,也只得了大致方向,真正认出你是在传承之地。”

  玄尧闭了闭眼,他以前始终觉得谎言可以避免诸多麻烦,所以同旁人说话常常保留三分,然而这套法子却在云殊这里完全失了效,越是欺瞒她越是抗拒,更甚至将他们的关系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不管你信与不信,从今日起我不会再骗你,你可以发脾气,可以打我骂我,但能不能……别赶我走。”

  万年来玄尧帝君在旁人眼中的形象都是强大不可违逆的,何曾有人见过他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

  而此刻,他主动折断了自己的脊梁,碾碎了自己的尊严,像赎罪的恶徒一样卑微地伏在神主脚边,只为了求得她只言片语的宽宥。

  可凭什么呢?她凭什么要宽宥他呢?

  就凭他委屈求全,俯首认错?

  不。

  不可能的。

  她不可能因此松口。

  她冷冷地笑起来,笑得很大声,也很无情:“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她低头,伸手掐在他的喉咙上,他没想躲,宛若愚民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灵魂,任由她踩踏凌虐,这副作态反而令云殊感觉不适,她厌恶地把他的头甩向一边,嫌弃地揉了揉泛红的手掌心,道:“你说认出我是在传承之地,我没猜错的话,那黑衣面具人就是你本人吧?”

  她想起她那时还傻乎乎地问他师弟去哪了,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分外可笑,她当真佩服玄尧,能够在她面前演那么久的戏,换成别人恐怕早就忍不住了。

  “你这招监守自盗用得可真是好,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玄尧怎么会听不懂她的讽刺,但他无言辩驳,也无力乞求她饶恕。

  他垂着头,指缝里满是污泥,就如同身陷泥潭的自己一样,早已不配得到她半个怜悯的眼神。

  “我很好奇。”云殊提起衣裙避开他的发丝,声音冷硬:“看我被蒙在鼓里,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有意思?很有趣?”

  玄尧呼吸一窒,声音像卡在喉头,沙哑得不像话:“阿殊……阿殊,我没这么想过。”

  “够了玄尧。”云殊忍无可忍地移开视线,吐息急促且不问,怒气上脑,厉声道:“走,立刻走,别逼我说难听的话,你去哪里都好,死在哪里都行,都和我没有关系!”

  *

  玄尧走后不久,就以“有事相商”的名义把长清从中州召了回来。

  他用的是最顶尖的传送阵,十息之内就将长清自前线战场传送到了剑峰上。

  长清看样子刚斩杀了一只邪祟,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玄尧一手带着他,一手利落地给他施了个清洗咒,以免污了云殊的眼。

  “她在等你。”

  到了竹林外,玄尧淡淡丢下一句话,扭身守在阴影处。

  他当然不想放长清进去,可云殊想,他就只能照做。

  说来讽刺,他与云殊间仅剩不多的联系,竟然要靠洛长琴才能维系住了。

  玄尧自嘲地想着,望着那道清俊的身影逐渐没入林中,胸腔内那股许久未发作的剧痛再次侵袭而来……

  林子里。

  云殊和长清全然未觉。

  两人半年没见,彼此都有许多话想说。

  “三师兄。”云殊看着长清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组织语言的样子,噗嗤一声道:“莫不是见到我太激动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成想长清真的认真思索片刻,一本正经答道:“有点。”

  云殊闻言愣了愣,微红的眼角染上一丝错愕。

  她记忆里的长清是说不出这么难为情的话的。

  这半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闭关这段时间,他……我是说玄尧仙君,有没有为难你?”

  长清似乎不明白云殊为何会有此问,自己心中也隐隐有疑惑,遂道:“玄尧仙君应该为难我吗?对了师妹,我早就想问问你,你与仙君以前就认识吗?或者说,我们三人以前就认识吗?”

  云殊眼神微凝:“怎么说?”

  长清说出口也觉得自己很荒谬,他印象里并没有见过玄尧仙君这号人物,对方更不是那种见过一面就能忘掉的类型,可他初初与之见面时,真的感觉到了一股由心底而生的敌意。

  像是上辈子互看不爽的仇人,这辈子再遇到还是膈应得很。

  可他分x明不是会与人结仇的性子。

  除非是为了某个在意的人。

  长清神情迷茫地望向云殊,他虽然寡言少语,但对他人的好恶尤为敏感,直觉告诉他,这位素未谋面的玄尧仙君不喜他,不然也不会做那些事情。

  “其实你刚刚闭关那几日,他来找过我。”

  云殊的注意力全部被提了起来。

  “他找你做什么?”

  “他只是来还我一件东西。”长清说着面上露出几分尴尬,袖手一翻,掌心多了一片青色的羽毛,他抬起头试探性地看向云殊,“你能看到它吗?”

  事实上云殊在那片羽毛一出现就显得无比震惊,她不仅能看到它,还认得它是什么——

  青鸾一族追踪用的羽毛,只有嫡系子孙才能操纵自如,在战场上亦有巡视治疗之效,能够附着在士兵身上观察一举一动,并在危急关头施以援助。

  这些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长清现在怎么能激发出这种术法?

  长清是洛长琴的历劫身不假,可历劫时属于洛长琴的神魂应该被封锁着,断断不可能使出这种仙家术法!

  所以是哪里出了岔子……

  云殊头一次在长清面前表现出了不安,她在害怕,害怕长清又或者说是洛长琴因为她的介入而导致历劫失败。

  要知道,青鸾族和凤凰族一样,每一次的历劫都是一次涅槃,关系到他们未来万年乃至十万年间的修为变化,不可出半点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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