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承的寡父[女尊]_呕花深处【完结】(56)

  可不论如何说,当年在那种境况的倾轧下,皇帝只能保一边。

  松家失势,是最好的选择。

  松吟清楚,却不代表他会原谅这样的选择。

  “罪仆有一问,想殿下能为罪仆解惑。”

  “说。”殿内温暖,珍珠在众多烛台下映出柔和的光芒,琴放幽双手交叠在小腹上,看上去像是被一层柔和的光笼罩了。

  松吟不敢多看,垂着眼眸:“我不明白,殿下要我有何用,我没有身份,也没有地位。”

  “这些我都能给你,我要的是……”琴放幽伸出一指,点了点额角,“这个。”

  松吟困惑地抬眼,尽量平静地试探:“……项上人头?”

  “……你的脑子,聪明人。”琴放幽扶额。

  他探究的视线投了过来,有一瞬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决定和那个关乎未来的梦境。

  “是,唯殿下马首是瞻。”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先留在这儿吧,可怜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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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偶尔传来虫鸣。

  没有乡野的虫鸣那么大声,会聒噪到叫人睡不着觉,但闻叙宁还是失眠了。

  以往这时候,松吟就会抱着枕头或是被子,用可怜的眼神看她。

  松吟站在门口的时候,其实只是在等她一句挽留,如果她真的开口,他也会留下。

  闻叙宁下意识地朝一旁的屋子看去。

  没有闭门,空空荡荡,没有声响。

  那个夜里会睡不着觉,偶尔胃痛,总是依赖她的郎君不在了。

  松吟真的离开她了。

  第46章 更像是一种麻痹

  家中琐事都是默认松吟负责的。

  他走后, 家中有小枝接班,可饭菜却总不如松吟做的可口,差了一些味道, 再小到她的鬓发被簪子干净利落的扎起, 变得不那么精致,小到物件的摆放。

  这些都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却叫人心里空落落的。

  还有一件事, 则是松吟给她雕的木簪坏了。

  闻叙宁试过修补,但那块残缺的木块,无论怎样都不肯好好待在上面。

  “家主。”小枝看她出神,唤道。

  闻叙宁回神, 放下筷子问他:“还是没有音信吗?”

  “没有。”

  松吟离开两月了, 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闻叙宁终究没能忍得住, 从驸马口中得知,松吟为长皇子跑腿打杂,但有一两日没看到他了, 兴许在忙什么。

  她阅人无数, 单是凭借一面之缘便能知晓, 长皇子这个主儿有多难伺候,松吟在他手下做事, 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她没有理由把松吟接回来, 两个月的杳无音讯也代表松吟的态度, 他不想回来, 不想见她,再者,松吟如今已经是长皇子的人,他可不会轻易放人的。

  公署近来事务繁重, 没有时间让她因为松吟的离开失落,松吟走了,她感到不适应,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只有小枝时不时提起:“松郎君其实很好的。”

  松吟当然好,他哪里都很好。

  小枝说:“郎君从来没有拿我当下人,他有时还生怕我累着,要是涉及到家主,郎君就会跟变了个人似的。”

  所以不涉及到闻叙宁的时候,他就永远安全。

  “家主下衙晚了的时候,松郎君也会等着,那次家主没有让郎君去接,郎君就把饭热了一遍又一遍。”

  她记得那次,那次她问松吟:“不是让你先吃吗,等了多久?”

  他就微笑着说:“没多久。”

  然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物件,问她今日是否还顺利。

  忙来忙去,闻叙宁有时候也会看那个木盒子,整理她数过无数次的东西。

  木盒已经被她挪到了书桌的一角,与她书桌简约的风格明显不搭,至于松吟的屋子,还维持着原样,小枝偶尔会进去扫扫灰。

  “你小爹,真就这么走了?”裴明月把一碟桃酥往她面前推了推,对此很是失望,却出言安慰道,“别担心,我会帮你留意着,一有消息就告知你。”

  她并没有对裴明月说过松吟的动向,从她的只言片语中,裴明月猜测人是离家出走。

  闻叙宁没有解释,松吟现在和离家出走也没有区别。

  是被她气跑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松吟这么伤心。

  闻叙宁咬下一口桃酥,慢慢咀嚼着。

  她是喜欢看男人哭,但并不是在这个时候,这种场景下。

  “粮仓亏空的卷宗,是不是还不全。”闻叙宁随手翻了一本册子。

  “还差一沓,过会送来。”裴明月头疼的厉害,一手捂着脑袋,另一边曲肘捅咕她,“你就这么着急看,我瞧见这个就头晕,寄月娘,我怎么瞧着你越看越来劲呢。先再吃一点,你晌午又没吃饭。”

  闻叙宁应声:“我先把这本看完。”

  裴明月悻悻地把桃酥挪的远了一点。

  她起初还说是哪里不对劲,现在总算是看出来了。

  自从松吟离开后,她在公署是一心扑在公务上,晨昏不辨,一点点地细算,着了魔一般。

  裴明月不知道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热爱公务到了一定地步,她起初不理解,现在看来,闻叙宁更像是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

  以至于连她家厨子做的饭都不吃了。

  “查粮仓亏空的案子,很要紧。”她依旧头也不抬。

  卷宗已经堆成了小山,裴明月望而却步,嘟囔道:“哪回不这么说,近些时日能到咱们手上的,都得说是上头着急要,时候将近。”

  粮仓的案子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顺,像是有谁在刻意隐瞒什么,可当她细细纠察下去,那条线索又会断掉,像是谁在捉弄她。

  这个案子不能出错,这是距离她最近的晋升机会。

  但同样,它十分棘手,查了三年都没有结果,几个州年年报亏空,推来推去,随后落到她的头上。

  这个案子能落到她手上,闻叙宁猜测里面有沈元柔的意思,所以她应当更谨慎和认真的对待。

  所有卷宗都到齐,她没有同旁人一般去查谁动的粮食,而是把五年里的所有记录,譬如入库、出库、损耗、调拨列成表格。

  这极其耗费精力,且需要极大的耐心。

  历时数日,她终于在繁杂的卷宗中,找出那个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其中一个粮商的损耗率每年都会比别人高一点,但高的不多,刚好又在合理范围内。

  但这粮商的账本做得很干净,她连续翻了多日的卷宗都没有进展。

  “真以为自己什么活计都能接。”李除啐了口茶叶沫子,翘着腿摇了摇头,“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迟早狠狠摔下来。”

  “可不是么,咱们这一行可不好干呐。”

  “查得狠了,得罪上头,差不多就得了,你说有些人,她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死认真死认真,可真是会死在认真上啊。”

  这样风凉话与日俱增。

  她现在已经被困在了这个制造的极其完美,就连她都没能看出什么破绽的账簿里。

  裴明月与她一同发愁:“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除非从外开个出口。”

  “……但粮商不会主动认罪。”裴明月扶额良久,“她身边的人也不会有机会告诉你这些。”

  几乎无解。

  “要不咱别查这么狠了,其实没什么必要,”裴明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来这儿不就是混口饭吃么,不至于把自己逼死。现在还来得及,差不多就交差吧,不然扯出来的事只会越来越多,你平得了还算一回事,要是平不了,就会被拉出去抵罪。”

  闻叙宁嘴角已经长了几个泡,不大明显,但已经影响了日常生活。

  “粮仓的事必须严查,粮商的漏洞也要找出来。”她灌了口水,果不其然扯到了嘴角,痛得闻叙宁皱了一下眉。

  她的话越来越少,裴明月干着急:“就非得这么轴?”

  没几日就到截止的日子了,她们已经在账簿上花费了大量时间。

  此前,她不觉得闻叙宁是多么轴的人,但眼下看不尽然,只要是她认定的事,闻叙宁是相当的轴,多少头牛都拉不回来。

  裴明月到了下值的时候就走了,不出意外的,这次又是她最后。

  今夜的月亮圆,晚膳也仍旧是玉米馍馍炒青菜,她静默了片刻,对小枝道:“我给你的买菜钱,应该够买许多肉。”

  她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到肉了。

  “家主,小枝不会做肉。”他为难道。

  闻叙宁夹青菜的动作一顿,抬眼道:“你当初说自己会做饭的。”

  “仆确实会。”小枝指了指桌上每日都重复的饭食。

  确实会,但会的不多。

  平心而论,小枝的手艺不算多么差,但她的胃口被松吟养刁了。

  闻叙宁没有在浪费时间,埋头理着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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