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识这样周到的服务,褚伊童在心中啧啧称奇,面对准备离开的两个员工,她柔声应和:“哦,好的,那我一会儿联系你们。”
两人拎着木匣站在门外,恭敬道:“褚小姐请留步,祝您和慕容先生用餐愉快。”
送走餐厅员工,褚伊童径直走上楼,在慕容彬房门前站定,远远瞥见他正抱着平板专注看着什么,试探着轻轻敲门。
慕容彬听到动静,缓缓抬头,笑容毕现,“怎么了?”
褚伊童轻声商量:“餐厅把饭送过来了,你看是去楼下的餐厅吃,还是我给你端上来?”
慕容彬故作为难,“我从不在卧室吃东西。”
褚伊童心下了然,见慕容彬已经穿戴整齐,便缓步走进屋,“好,那我搀你下去吧。”
“有劳了。”
如愿以偿的慕容彬将平板随手放在枕头上,掀开柔软的天鹅绒蚕丝被,用修长的双手去搬假装挪动不了的左腿。
褚伊童见状,赶紧上去帮忙,俯身蹲在床边,帮慕容彬穿上了拖鞋,随后搀扶着慕容彬朝卧室门方向挪去。
慕容彬依偎在褚伊童身上,偷偷嗅着她刚刚清洗后依旧残留着浓郁香气的发顶,满眼狡黠,“抱歉,是我太沉,让你受累了。”
“没事儿,我能行。”好不容易将慕容彬搀扶进餐厅坐好,褚伊童累的直喘粗气,她仔细盯着转动着身子转向餐桌的慕容彬,蹙眉关切道,“你真没事儿吗?怎么感觉比刚跑完时严重不少。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慕容彬本就无碍,一去医院就露馅了,自然不肯,“没事儿,剧烈运动后,肌肉酸痛而已,歇几天就好。”
褚伊童不放心,“真的吗?我听说前段时间还有一位专业的马拉松运动员在比赛中猝死了,感觉身体消耗太大还是挺严重的。你别嫌麻烦,也别硬挺,凌大夫说如果实在难受,还是得尽快就医,早检查,早安心。”
“不用,我很好。”慕容彬再次听到褚伊童提及她的那位好友,忍不住吃味,语气也有些犀利,“怎么,他刚才又跟你联系了?我和他素昧平生,他倒是对我关怀备至。”
褚伊童听着慕容彬意味不明的语气,忍不住驳斥:“医者仁心,他也是好心叮嘱。再说了,他打电话主要是跟我确定下明天聚餐的餐厅和时间,顺嘴叮嘱两句,你不领情就罢了,没必要夹枪带棒吧。检查不也是为了你好,对你的身体负责,你何必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阴阳怪气。”
慕容彬眉心微蹙,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他忍了又忍,轻声说:“如果你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我可以请家庭医生过来照顾我。”
褚伊童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语气也太过严厉,看着慕容彬低垂的眉眼,她心下一紧,赶紧解释:“我不是觉得照顾你麻烦,你别多心。我只是......”
慕容彬纤长浓黑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阴郁,他的语气格外委屈:“我也跑过很多次了,每次跑完后都会肌肉酸痛,只不过之前没人像你这样细心的照顾我,我就自己挨过去了。是我太得意忘形,也怪我过度劳累后精神不济,说错了话。抱歉。”
褚伊童听了这话,哪里还有半分怒火,她赶忙给慕容彬夹了一块儿鱼肉,柔声哄他:“我也不对,不该一直提起其他人。是我关心则乱,你别放在心上。”
慕容彬藏好眼中的锐利,抬眼和褚伊童对视,依旧得理不饶人,“没事儿,你的心意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褚伊童听了这话,便知慕容彬心中还是有气,一顿饭不停给他夹菜,好言好语的哄着他,“我怎么会嫌你麻烦呢?你误会了。我那是关心,是关心呀!”
慕容彬却像是故意跟褚伊童杠上一般,对她夹进他碗中的菜始终视若无睹。
见他一直兴致缺缺,似乎被她伤的很深,褚伊童赶紧搜肠刮肚的想新话题,“我听说,跑进三小时的参赛者都很厉害。本以为你作为业余选手就已经够优秀的了,没想到你今天居然还能打破自己的最好记录,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我听主办方说,这次活动你们公司是最大的赞助商。难怪他们对我这么殷勤,看上去一个个另有所求,让人坐立不安。”
可慕容彬依旧我行我素,似乎根本不肯原谅她,一句话也不接。
褚伊童将肚子里的新话题搜刮个干净,也没能换来慕容彬的任何回应,走投无路的她,渐渐没了声响。
偶然想起自己还并未将宋主任委托的事情转述给慕容彬听,褚伊童的神情越发忧愁。
本想趁着慕容彬高兴的时候将这件事说给他听的,也许概率会大一些,那些孩子获得资助的可能性也更高,结果她却把人惹火了。
如果慕容彬本来就不高兴,再听她说那些,肯定会嫌她多管闲事,越俎代庖。
想到这里,褚伊童越发萎靡,握着筷子半晌都没动作。
慕容彬本就是装病,又被醋意占据了头脑,这才忍不住跟褚伊童闹脾气。如今冷静下来,已然不再生气。
加之刚才伊童那般软声哄他,他早就心花怒放,不肯应声,也不过是第一次被伊童这般在意,贪心的想要多听几句好话,谁知她久久得不到回应,居然委顿起来,慕容彬这才慌了神。
他悄悄抬起眼睛,刚想服软,就听到褚伊童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只好欲言又止,悄悄竖起耳朵认真听,想知道是否是那不长眼的医生,又来搅扰他和伊童之间的安宁。
褚伊童接起电话,神情从平静慢慢变成了困惑,“我还没......”
对面那人太过兴奋,一直不停道谢。
挂断电话,褚伊童将视线落在慕容彬的脸上,轻声问:“你为什么用我的名字捐助那两个孩子?”
第50章
对于褚伊童略带困惑的追问, 慕容彬神色如常地夹起一块儿鱼肉,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并不急于回答。
屋内除了慕容彬闭嘴咀嚼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以及褚伊童越发粗重的呼吸声,便只剩下时间分秒流逝时她心脏震耳欲聋的轰鸣。
抓心挠肝也得不到解答的紧张感,和平白被迫冒领他人功绩的不安感让褚伊童如坐针毡。
这笔诊疗费不是小数目, 这份荣誉更是过于沉重, 宋主任发自真心的感激犹在耳边,实在令她无所适从。
“你怎么知道宋主任让我求你帮忙?”
褚伊童干涩的嗓音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和警惕,她在怀疑他命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这才对她的一言一行、所思所想了如指掌。
慕容彬放下筷子, 抬头直视褚伊童那双满是警惕的眼眸, 语气淡淡:“你在朋友圈转发了宋主任的募捐链接,我点开之后,看到你捐了一千。”
褚伊童听完解释,紧绷的身躯稍稍松弛下来, 但是很快, 她又忍不住追问:“那和你用我的名义捐款有什么关系?宋主任误以为是我包下了那两个孩子的医药费,刚才一直跟我道谢,还说回头要给我送感谢信和谢礼。”
慕容彬认真凝望着褚伊童,“借你的名义捐款, 却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是我不对。让你为难了,抱歉。”
褚伊童听到道歉, 态度缓和不少,“资助患儿是好事,你倒不必跟我道歉, 但是总该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你不用自己的名义捐款,非得套用我的身份?”
慕容彬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她对这件事上心,他想替她完成心愿,顺带替她积累些福报,博个美名,以便来日带她回家时减少些来自家庭方面的阻碍,为了给他们两人之间争取到好的结果而提前做些铺垫。
“给医院捐款救助患儿的事情,从我祖父年轻时就坚持在做,算是慕容家延续几十年的旧俗,如今这件事从三年前交到我手上,我自然得多上心些。”
褚伊童没有应声,眼中的不解和防备依旧无法掩藏。
慕容彬抬手给褚伊童倒了杯热茶,放下茶壶才继续说道:“慕容家世代经商,一直信奉为商者应尽力回馈社会的原则和观念。但是经商环境年年在变,集团的业绩也有好有坏。二十年前,集团也曾有过生死存亡的时刻,可即使沦落到那样艰难的境遇,我父母宁愿卖掉房产筹措资金,四处贷款度过危机,也未曾试图削减过这笔给医院的捐款。我父亲说,我们的困难是一时的,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多加几百万的债务,一夜返贫。可若是没有了那笔捐款,那一年便会有十个家庭面临灭顶之灾,彻底坠入深渊。”
听到这番肺腑之言,褚伊童的眼神慢慢软化,神情也多了几分肃穆和敬畏。
一件事做一年,可能是心血来潮,可无论顺境逆境,持之以恒的做上几十年,历经三代人,发心始终如一,实在令人赞叹和敬服。
“宋主任的申请,我早有耳闻,但是一直没有批复,也是因为我有自己的考量。”
褚伊童一如既往的沉默着,羞愧的垂下头,不敢再和慕容彬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