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两个小时,摄影师才肯放过已经有些筋疲力竭的新婚夫妇。
冬日的夜晚黑的极快,原本还薄暮朦胧的傍晚,宛若瞬间被笼罩上一层黑布,多了几分压抑和寂寥,慕容彬催促着褚伊童尽快去换上厚衣服,而他则转头跟摄影师筛选起了照片。
起初慕容彬仔细选了很多张他们两人笑意盈盈的唯美合照,但是顾及着朋友圈的人太多,甚至还有不少采访过他的财经记者和娱乐圈的从业者,怕稍有不慎,便会将照片泄露出去,被迫将伊童推到大众面前,引起无尽的麻烦,对她的工作和生活造成困扰。
因此慕容彬很是谨慎,只选了一张他们一同手举结婚证的照片,还有一张角度合适,伊童窝在他怀中,只露出大片白色头纱的合照。
激动的慕容彬亲自盯着对方修图,拿到这两张照片后,他迅速编辑朋友圈,激动的将他人生中最大的喜事公之于众。
【余生,请多多指教。】
人们常说,娶到心爱的姑娘,像是得胜的将军。
此刻的慕容彬恰是如此,他的前半生有过太多辉煌的成绩,经历过许多起起伏伏,但是没有哪件事,能带给他像娶到伊童一般的欣喜和雀跃。
从来不喜欢发朋友圈,也从不在乎旁人反馈的慕容彬,此刻像个傻子,看着只要刷新一下,就不停增加的点赞、评论,和刷屏般的震惊、祝福和询问,乐不可支。
贺宇握着手机,小心翼翼打断了老板的暗喜,“董事长和夫人。”
慕容彬接过电话,语气温柔:“爸妈。”
“这就领证了?”连一贯溺爱儿子的沈清月都忍不住叽叽喳喳抱怨,“这么大的事情,干嘛不跟家里打个招呼?还是你周姨她们打电话过来问,我们才知道。你这孩子,先斩后奏也就算了,领了证都不知道跟家里报备一下,非得让你妈像个傻子似的连儿媳的名字都说不出来,被人问的哑口无言,你才高兴对吗?”
“伊童,褚伊童。”慕容彬认真的跟爸妈介绍,“我们是大学校友,同一个系的,大一时就认识了。”
沈清月不像丈夫一样调查过未来儿媳,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过往,此刻听儿子这么说,惊讶万分,“那不得十来年了?难怪突然领证。好啊,你小子,连你爸妈都能瞒,嘴太严了吧。”
慕容彬盯着从保姆车上下来的新婚妻子,轻声说:“爸妈,具体的细节,我以后再跟您二老汇报。”
随手将手机扔给贺宇,慕容彬疾步迎了上去,有些紧张地问:“累了吧,贺宇定了酒店,我带你回去休息。”
褚伊童摇头,“你去住吧,我想回家一趟。”
慕容彬赶忙改了语气,急切道:“我陪你。”
随后,他很快意识到他们已经结为夫妇,他这般急切,落在伊童眼中,可能就变成了一副急/色模样,像是故意逼迫伊童履行做妻子的义务似的。
所以他很快改口,“我们都结婚了,我总该认认家门。”
褚伊童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带着慕容彬回了家,这是一幢二十多年的老楼,处于市中心的繁华地带,按开密码锁,入眼便是有些年代感的装修和一阵腐旧且空气不流通的味道。
但是房子保养的还算不错,也并没有因为长久无人居住而落尘,一看便知道伊童时常叫人进来打理。
家里没有合适的拖鞋,褚伊童只好对着慕容彬说:“你穿鞋进来吧。”
慕容彬深知,这间房子是伊童内心中的净土,是她心中真正的家,不容亵渎,所以他赶忙褪下皮鞋,穿着袜子踩在地上,笑吟吟地表示:“没事儿,我穿袜子就行。”
褚伊童心中感动,走进客厅,打开空调,指挥着慕容彬落座:“那你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吧。”
而她则转头去开窗换气,慕容彬不敢偷懒,赶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亦步亦趋的跟在妻子身后,帮着打开了另一扇窗户。
家里没有食物,褚伊童烧了一壶热水,给慕容彬泡了杯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菊花茶。
趁着这个功夫,慕容彬点好了晚餐,又忙不迭从平台上买了拖鞋、牙刷之类的必需品,叫跑腿送来。
等晚餐的时候,两人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还是慕容彬率先开口:“这就是你从小住的地方吗?很温馨。”
褚伊童握着温热的玻璃杯,跟丈夫解释:“我小学的时候,跟姥姥在老家生活,后来我升了初中,姥姥姥爷心疼我住校生活环境差,就拿出全部积蓄买了这套二手房。家里手头紧,这桌子还是姥爷自己打的呢。后来姥姥病重,我为了筹措她的手术费,把房子卖了。”
慕容彬看着眼前这不到六十平米的小房子,对于习惯了优渥生活,又人高马大的他来说,布局显得实在有些局促。但是放眼望去,这间小房子里却处处透着温馨,无论是古朴的木桌,还是电器上的蕾丝苫布,无不彰显着主人对生活的热爱。
“你又重新买回来了?”
“对。”褚伊童安静诉说着,“买家买了这房子是给孙子上学办户籍用的,他孙子嫌旧,一直没住过。姥姥去世后,我手里攥着之前给她筹集的去B市做手术的钱,被我爸妈盯上了,两个人一直想方设法的逼我交出去,想给我弟和我妹攒着花。恰好买家的孩子高中毕业了,我就联系他把房子买了回来。那时候正是房价最高的时候,买家看出我很迫切,前前后后涨了二十万块钱,我没办法,只能掏光了所有积蓄,又靠着姥姥之前的关系,在本地的小银行贷了十二万房贷。最后我去H市的时候,真的是山穷水尽。”
慕容彬心疼极了,鼓起勇气挪到褚伊童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你受苦了。”
褚伊童没有推开慕容彬,“幸亏姥姥提前立了遗嘱,不然她出事的时候,我都没办法直接卖房子救她。明明平日里对我们避之不及,一旦涉及利益,一个个就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狼,恨不得生生撕下一块儿肉来,把我们嚼碎了咽下去。你说,我能不恨吗?”
慕容彬心疼的亲了亲褚伊童的发顶,“我明白,他们会遭报应的。”
两人吃过饭后,褚伊童率先洗了澡,睡到自己的小卧室里,将姥姥姥爷住的那间大卧室留给了慕容彬。
慕容彬自然不敢奢望能和妻子同床共枕,只得再三谦让,试图让妻子睡宽敞舒服的大床。
可褚伊童百般拒绝:“小床太小了,你根本伸不开腿。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快去睡吧。”
慕容彬望着妻子温馨的房间,阵阵遗憾,只得顺从地站在门边,看着妻子关上房门,留他一个人在凄冷的走廊里站了许久。
褚伊童倚在门上,心脏狂跳,她知道,既然她已经同意跟慕容彬结婚,用妻子的身份换取了利益,就该履行诺言,承担起作为妻子的责任和义务。
她也想过今夜将自己交付给慕容彬,但是刚才洗澡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回想慕容彬亲吻她额头时她那张通红的脸和剧烈跳动的心脏。
一想到她要和慕容彬亲密接触,她就紧张的无法言语,最终,还是巨大的羞怯感占了上风,让她做出再竭力拖延几日的决定。
慕容彬看上去不是个重/欲的人,对她也没有什么感情,想来应该不会责怪她一时的拖延和逃避。
就在褚伊童双手扇着通红的脸颊,试图安抚躁动的心时,一个突兀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陌生的电话接通,褚宝珠便劈头盖脸地骂道:“你疯了吗?跑来我家撒野!现在家里来了很多要债的人,还要收走我家的房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褚伊童顿时心情愉悦,笑着说:“这些年房地产不景气,工程也不好干,很多工程都结不出款。你爸三年前就已经资金链断裂了,早早将房子、车子还有家里的商铺抵押出去,你和你妈不知道吗?他可是没少跟我哭穷啊,还想让我帮他贷款来着。我说你怎么还大手大脚的花钱,居然是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啊。”
褚宝珠缩在楼道里不停嚎啕:“那平时都好好的,为什么你来之后就突然多了这么多讨债的!是不是你背后使坏?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褚伊童已然意识到是慕容彬背后发力,她继续试探,“你舅舅家大业大,平日里也没少帮衬你妈,既然你们走投无路,你就去求他啊,我不信他会袖
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你们流落街头。”
“你以为我没去吗?有人举报我舅舅行/贿,说他很多工程都是靠关系竞标下来的。现在我舅舅被抓走了,我们上哪儿找他去!”褚宝珠毕竟不经事,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凶神恶煞,前来讨债的工人,更是吓得手足无措,“你把我的家毁了,家里的钱也都被他们要走了,以后我连学费都交不起。褚伊童,你眼睁睁看着我们受苦,你还是人吗?你配做我姐吗?”
“痛吗?”褚伊童心中畅快,“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现在的痛、受得罪,不足我体验过的万分之一。褚宝珠,你记住,从今以后,你们活着的每一天,都将是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