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起来罢。”
待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时,面上的笑意险些不能维持。
“你是?”
“臣女闫嘉云,不知道陛下遣内侍召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元景和缓了缓,说了几句体面话将人送走。
待人走后喝道:“怀恩!进来。”
怀恩站在庭院外,心想师父这几日请假休沐,自己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能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一定不能辜负师父的栽培教导。
如今顺顺利利的将闫姑娘请到陛下面前,想来这件差事办的应该还算不错。
冷不防眼前一到人影走过,紧接着一声急促的传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陛下处事和缓圆融,向来不会疾言厉色,如今声音虽听不出来怒气,可已经情绪不对了。
他一路小跑着过去垂头跪下。
“你给朕找的是什么人?”
一句话意味着他办错差了。
他不敢抬头,脑子飞快的转着,手心冷汗直冒。
师父让他去查闫府生辰宴上身穿红衣的妙龄女子。
当日,在闫府上身穿红衣的姑娘有两位,一位就在在眼前,他也几乎是下意识的认定了,就是闫家姑娘。
可假若这位不是的话,那一位……他不敢细想,一味的磕头认错。
“陛下恕罪!”
心中的期待落空,方才生出几丝隐隐的怒气,看着怀恩将头磕的青紫一片的惊惶模样,罢了,和他们计较什么。
“行了,朕刚才还在大殿上见过她,索性自己去找。”
怀恩面色青白,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不敢妄言,这句话极有可能断送他汲汲为营才爬上来的位置,他紧咬舌尖,亦步亦趋的跟在陛下身后见机行事。
。
这片桃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杳杳找了一会儿也没有看到玉如的身影,到后面就连阿禾也被她发动出去。
她找的累了,倚靠着一棵桃树想歇息片刻,再起身时发觉衣裳被分叉的树枝勾住,稍稍一动就能够听到清脆的撕裂声。
越是去拉扯,破开的口子就越大,一阵手忙脚乱,正兀自懊恼着,一人悄无声息的行到她的身后。
杳杳受惊想回头看,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别动。”
紧接着一把小小的匕首割开了缠成一团的丝线源头。
杳杳得了自由,顾不得自己衣衫尾端的裙摆处还破着口子,心惊肉跳的就要向他行礼。
“免礼。”
她的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他扶着手臂带起来,他的手并没有逗留太久,一件熏染着龙涎香的外裳落在了她的身上。
“陛下,这于理不合,这衣衫民女万万担当不起。”
杳杳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一件轻薄的外衫,搭在自己的身上如有千钧重,其举动后的深意她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他人常道朕爱民如子,你既称朕的子民,又怎么担当不起。”
杳杳哑口无言。
一枚玉佩从她的袖子里滑出,“这玉佩不知道是否是陛下的?民女有幸在大殿里捡到。”
元景煜接过,指腹滑过她莹润的指尖,眼见她瑟缩一下。
他心中失笑,将玉佩握在手里发觉上面更是染上了一层她的体温,他把玩起来,声音更加柔润:“你捡到了朕的玉佩,想要什么赏赐?”
“民女并无所求,偶然得见天颜已是幸事,想来以后也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只求陛下身体康健,福泽百姓。”
“是吗?你是哪家的姑娘?”
承忠冷汗顺直留下,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钳制住,在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那位时,更是呼吸不畅险些晕厥过去。
别过来,别过来,奈何无人能听到他的祈祷。
元景煜受着两道直直他向他的目光,不急不徐走到她们二人中间,笑意盈盈,细看那里面含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嘲讽。
他出声,“好巧,侄儿怎么和杳杳在一起?”
“杳杳?”
“忘了介绍,她是我府上的人,我近来新收的义妹。”
不仅元景和变了脸色。
杳杳听见最后两个被压重声音刻意强调的字眼时,亦是满目的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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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而灵,空而妙。冷而看,默而照。亭亭雪,没青松,杳杳云,藏白鸟。【宋】释祖钦《偈颂七十二首 其五十》
全诗是这样的,品起来很有意味的一首
杳杳神京,盈盈仙子。柳永《曲玉管·陇首云飞》
这首太长了就不放了,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很美的词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向子諲 《更漏子·雪中韩叔夏席上》
第9章 义妹,多可笑的两个字眼
义妹,多可笑的两个字眼。
杳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从他的口中得到这么一个身份。
她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他了,可他只是低眸看着自己,幽暗的眸子不加遮掩的冰凉一片。
“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本王闹吗?”
只是一个字,只是一瞬间,杳杳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连开口发出声音都觉得无力。
她的疑惑不解,委屈,惊慌失措,在看他看来,都是无理取闹。
回府的马车上,杳杳与他一头一尾而坐分隔甚远。
元景煜靠在软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玉扳指,看向她时,她还是维持着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
低垂着头,只露出一小节下巴尖,肩膀微微颤抖着。
又是在哭吗?
蓦然想起方才她睁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神情,琉璃一样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般,连带着光彩也在缓缓的流逝。
她真的有那么喜欢自己吗?
“过来。”
杳杳不为所动。
“别让我再说一遍。”
元景煜伸手去捞她,给她一个台阶,她也该顺着下来了。
殊料她像是在那一个小角落里生根了。
元景煜面色沉下去,“本王是给你脸了?”
他去掰她,她张口就咬了上去,手腕立时传出一阵痛楚。
“你好大的胆子,看来是本王这段时间太娇惯你了。”
他用了力,将她手臂反剪,不再顾忌的直接将人拖到自己的身边。
她猛烈挣扎着,手腕上也被咬出来血。
好,真是好得很,他从前只知道她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则有几分韧劲,却没发现她还有这么烈的性子。
元景煜死死掐住她的下颌,“松口。”
他一点没收力,杳杳感觉到自己下颌骨被仿佛要被捏碎,她失了力,松开她的手腕吐出一口血水。
元景煜冷笑一声,拇指指腹沾着她唇角的血,蹂躏上她的唇,又一颗一颗敲上她的牙齿。
“是有一副好牙口。”
他每敲击一下,她便浑身一抖,元景煜心中那股因为她的反叛而升起阴郁之气下降许多,连手腕上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都觉得没那么疼了。
她是依顺他的,可以由他摆布的,无论自己对她做什么她都该接受。
毕竟她那么喜欢自己。
他喜欢这种感觉,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中。
元景煜见她鬓角已经布满了一层冷汗,“这会儿知道怕了?”
他刚准备说句柔话哄哄她,却不知道她怎么还能爆发出一股力气,将他狠狠推倒在车壁上,竟准备跳下车去。
他眼疾手快手臂圈住她的腰身将人又带了回来,狠狠掼在软榻上。
杳杳发出一声痛哼,身下虽是软榻,他的力道却一点不小,几乎是砸在上面,甚至有腿部几处磕碰到车上的凸起尖锐之处。
她终于发出了上了马车之后的第一句话,“你放开我。”
元景煜真真是气急了,“我看你是疯了,你可知方才一旦跳下去,轻则摔伤,重则骨折。”
“你不是不要我同你闹吗?你这般对我,和你待在又如何不闹,我不要和你待在一起,你放我下去。”
杳杳声音嘶哑,像是含了沙砾,扯动一下就疼痛。
元景煜抱着他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先时面对元景和的畅快之感被她这一闹全都挥散,她方才要跳下去的举动更是让他烦躁。
“停车!”元景煜喊停了马车对着她道,“那便随了你的愿。”
杳杳心里积攒了太多的情绪,闷在车里对着他只会发酵的越演越烈,她果断下了马车。
马车重新驾驶前,元景煜对着白木吩咐了一句,“你跟着她。”
杳杳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脚底磨损出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痛,到后面每一步几乎都是磨着蹭着行走。
天边夜幕铺展,路边的行人各自归家,商贩也开始收摊打烊。她像是孤魂野鬼一样,在街道上游荡。
“姑娘,哎,姑娘,这么晚了还没回家,看起来应该没有吃什么饭,我剩了些馎饦没卖出去,不嫌弃便送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