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飞走以后_京西燃火【完结+番外】(12)

  面色红润的大娘一面招呼着他,一面手脚利落的煮开水,扯面片,再加入一些蔬菜,盐油调和增香,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食就出锅。

  大娘手捧着碗递给她,“快吃吧,吃完好回家,凉了也就没滋味了。”

  等大娘走后,杳杳抱着碗坐在接头,再也控制不住的嚎啕哭泣。

  她没有家。

  她原本以为自己也有家了的,可那个家只是用几根茅草搭建起来的,风和日丽的时候,他还能一厢情愿的骗骗自己,可真正经历风暴时,一阵风,一阵雨,就能够轻而易举的摧毁。

  杳杳逼着自己承认,他对自己根本没有爱意。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想要利用自己,通过自己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闫府生辰宴的那一次,他带自己去,她在那里遇到了皇帝。

  这一次的大报恩寺,他原先明明那么厌恶自己出府,这一次却轻易的松口,而后她又遇到了那人。

  杳杳头痛欲裂,只是这么想着,心里就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能再想下去了,不要再想下去了。

  她想要亲口听他说,从他口里说出来的才是对自己付出一切的交代。

  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该承受的起。

  眼泪滴进汤中,格外湿咸。

  她将一整碗饭食全部都吃完,胃里暖融融的,心中的眼泪好像也被烘干了一点。

  杳杳将自己身上剩下的所有银钱都放在大娘的摊位上,用碗盖上方才离开。

  她走到摄政王府,在门前站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方才入内。

  回到闻莺阁,阿禾提着一盏灯笼在院子外面张望,见到她的身影之后,立刻急急忙忙的迎上来,“姑娘!姑娘,您怎么现在才回来?您这是怎么了?”

  杳杳被她搀扶着,直到躺在床榻上时,整个身体都有了支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将鞋袜都褪去,脚底果然已经起

  了好几个水泡,其中还有破裂的血水模糊一片。

  “怎么会这样?这一下午的功夫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去时还好好的。”

  是啊,明明去之前还是不一样的情景,不一样的心情。

  原来只要他想,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撕裂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她的欢欣喜悦。

  杳杳看着置身的屋子,忽而想到她目前在王府所拥有的一切,不也全部都是他给的吗。

  “阿禾,你看这里像不像是一个金丝笼?”

  “姑娘说什么傻话。”

  杳杳扯出一抹哭似的笑,不再说话了。

  阿禾给她敷了一层草药,又煮了一碗安神汤给他她喝下,“姑娘累了,不管有什么都要先好好的休息,身体千万不能垮掉。”

  “我今日在桃花林中没有找到玉如,离开的时候没有看到她,她怎么样了?回家了吗?”

  “王爷出现在大报恩寺的时候,奴婢恰时也找到了闫姑娘,就让她可以先行回府。”

  杳杳这才放下心,身体已经困倦疲累到极致,她沾着枕头,双眼沉沉阖上,那出相对时间不到就睡了过去,可见确实是累极。

  另一厢,元景煜将白木召到屋内。

  “回来了?”

  “杳杳姑娘已经安全回到闻莺阁,这会想来应该已经睡下了。”

  “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白木想到她在街头哭的那一幕,她好似在王爷面前也没有哭成那般过。

  她的哭泣向来都是小猫一样细软的,没人会真正探究体味小猫的伤心,将小猫的泪放心心里。

  唯有今夜如此触动。

  白木如实禀报了上去。

  元景煜听完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静默良久还是走到了闻莺阁。

  看着里面已经熄灭的烛火,他没有走进去,静静伫立着,月华像银霜一样洒满了肩头。

  他当初救下她不就是因为她的张脸,她的那副琉璃性子,他花了很多的时间去打磨她,磋磨她的意志,让她只能依赖他。

  她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棋子,一份别有心意的礼物。

  现在元景和确实对她起了不一样的心思,他不能就此放弃。前空尽弃,功亏一篑,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天色微熹,元景煜隔着窗户望了一眼室内,旋即没有任何眷恋的转身离开。

  ——

  皇宫之中,承恩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陛下昨天从大报恩寺回来以后就挥退了伺候的一干人,屋内砸东西的声音响了好一阵才停歇。

  每个人靠近太和殿的时候都恨不得提着两颗脑袋,陛下鲜少有情绪这么失控的时候。

  承恩让御膳房做了一盅润肺降火的小吊梨汤端着走进去了。

  见陛下还坐在案牍前,想来一夜都没阖眼,更是忧心。

  昨天他听完徒弟把大报恩寺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之后,一个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直骂他做的混账差事。

  他自作主张将承恩打了二十杖,让他跪在陛下面前请罪,得了一盒药膏之后才安心。

  陛下虽仁善,却不会用无能之人,如此这一遭才算是过去了,之后或许还有被重用的可能。

  承恩想,这件事情陛下早一点知道,再不济更晚一点也好,偏偏是那个时候,摄政王是专会戳人心窝子。

  “陛下,您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元景和抬起眼,“承恩,你说这是不是一个美人计?”

  第10章 她想离开了

  一早下了雨,空气潮湿阴凉。

  杳杳睁开眼,屋子里灯烛暗,窗户又被关的紧实,片刻恍惚之后她才看清坐在床尾的拿道鬼魅身影。

  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如同吞了针一般难受,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元景煜似是浑然不觉她姿态僵硬,指尖百无聊赖缠上她铺展在床榻上的柔软发丝。

  “睡好了?”

  “那便起来吧,之前总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今日本王得了闲,陪你出去逛逛。”

  杳杳怔怔的看着他,经了昨日那一遭,他怎么还能云淡风轻和她言谈。

  “王爷……没别的,要同我说的了吗?”

  “杳杳想听什么?”

  元景煜语调平稳,半阖着眼眸让杳杳想起来了昨日上香的尊神佛,同样的高高在上,目下无尘。

  只是他比冰冷的佛像还要少悲悯,多漠然。

  她的痛苦未他的眼眸中停留半分。

  “你认我做义妹可是真的?”

  “本王金口玉言,你不是一直想要有一个身份吗,如你愿了。”

  真的如她所愿了吗?

  杳杳忍不住指尖轻颤起来,他知道,他原是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想要在他身边有一个身份。

  可还是给她安排了这么一个可笑的身份。

  她想要指控他先前的装聋作哑,此时此刻的薄情冷血,话齐齐涌到嘴边,对上他的眼神是仿佛都被一口黑沉沉的井水吞掉,砸不起一点水花。

  杳杳直接掐进肉里,深吸一口气,“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杳杳你觉得是什么便是什么。”

  “如今我只想要这一个答案。”杳杳声音尖锐到沙哑。

  如果她的头上真有一把铡刀,那便尽早落下来,也好让她就此断掉妄念,不再继续心存侥幸。

  “杳杳你非要活的如此清醒吗?清醒往往意味着痛苦,你只需要知道本王会给你一个锦绣前程这样不好吗?”

  她眼中含泪却坚定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她不要被他圈养,做一只鸟雀。

  元景煜在她耳边如爱侣呢喃,偏偏说出来的话夹冰带雪。

  “那你给本王听好了,”元景煜指尖挑起她的下颌,“杳杳本王身边不需要美人,只需要刀,成为本王的美人刀如何?”

  杳杳发狠了将他推开,低下头眼尾一滴泪悄然无痕的落进被衾中。

  心中恍若破开了一道口子,一只手伸进去将里面装着的情愫撕扯的七零八碎。

  从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杳杳死死忍住哽咽悲戚,不愿意让他再瞧见自己软弱的一面。

  “元景煜,先前我只是以为你没有爱过人,你还不会爱人,于是想着没关系,我爱你,我教你,不想你冷心薄情至此,你有心吗?你想让我成为你手中的刀,究竟是在给我选择,还是逼迫我?”

  “我若是说不愿呢?”

  元景煜亲昵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杳杳,由不得你了,你这条命是本王从土匪窝救下来的,从那一刻起你就生是本王的人,死也是本王的魂。”

  “杳杳你觉得自己有选择的资格吗?”

  他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她的脸颊,“你一向乖顺,别惹我生气。”

  她没有身份文牒,这半年以来在他有意无意的授意下,她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倚仗,离了自己说是寸步难行也不为过。

  元景煜相信她只是一时情绪上涌,实则不会,也没有那个胆子敢忤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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