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飞走以后_京西燃火【完结+番外】(32)

  直至下朝也没有争论出个结果,陛下直接让宣散朝。

  出宫之时,有亲信早早的立在他的马车旁边,见到他之后急忙上前道:“王爷今日在朝堂上可都瞧见了,提议的二位不管哪一位入主中宫一旦诞下皇子,于王爷的大计总归不利,王爷如今可有对策?”

  “此事本王自有安排。”元景煜淡声道。

  回到府中,他本想去九华阁处理几封密信,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闻莺阁。

  这些事日政务繁忙,他有几日没有过来了,只听下人汇报她每日饮食起居,除了偶尔会去地牢里看那废物,旁的倒也安分守己。

  走入院子里,阿禾瞧见了他想要去通报,被他抬手止住了。

  他径直入内,发觉她正坐在窗前绣东西,神情专注带着一点点的较真,手下的动作熟稔,从窗棂洒下的阳光被她引着穿针走线。

  偶尔她也有停顿的时候,光线便从她的手上越到了她莹白的脸颊旁,透彻又澄明的微光将她笼出一片明媚。

  元景煜心神微动,从背后拥住她。

  她身上晒足了阳光,抱在怀里像是一朵温柔又柔软的云团。

  “别动,让我抱一会。”元景煜止住她不安分的小动作。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那些争执,冰冷的语言,顽固的对抗,好像都被茸茸暖意晒化了。

  元景煜心中生出无限的安宁。

  程照一动不动的由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松动。

  他拿起他绣的香囊,端详着上面的松柏纹样,“怎么想起来绣这个了?”

  “地牢里蚊虫鼠蚁比较多里面装些草药也好避一避。”

  元景煜本以为她这香囊是给自己绣的,只是上面的花样很少见她用过,才多问了一句。

  这才得知原来根本就不是给他绣的。

  他直接被气的笑出了声,方才那一瞬间的岁月静好迅速消散,快的让人抓不住。

  “杳杳,他死不了,你如今还是多想想自己。”

  “我的事情王爷会为我想,为我安排,王爷需要叫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她一板一眼发回答着。

  “现在倒是听话了,那这香囊我叫你不必再绣了。”

  程照抿了抿唇,低下头,长长的眼睫忽闪忽闪的遮盖住眼底的情绪,“那便不绣了。”

  她难得如此听话,“你没有别的什么想说的吗?”

  程照抬头看他,从刚才他喊自己时就忍着的不适冒出头,她观察他平稳的神色终是道:“王爷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名字了,我叫程照。”

  她喜欢这个名字。

  两个名字像是代表了两种不同的人生。

  她想要回到属于程照的人生。

  虽然现在看起来确实很难,不过她还是会坚信总有一天会可以的。

  元景煜语气刚刚和缓,无形之中就又被她添了一把火。

  “你就叫杳杳,这是本王亲自给你取的名字,对你而言已经算殊荣。”

  这个名字也意味着她将永远背着自己将她救下来的那份恩情。

  程照复又低垂下头,淡淡的苦意漫上心头,只是一个名字。

  她却连个名字也不能拥有,哪怕是一个念想都留不住。

  元景煜不再去看她,冷声道:“七日之后,本王会将你送入宫中,这几天你就在府上好好练习之前嬷嬷交过你的礼仪。”

  杳杳紧握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天终于是要来了。

  她不知道前路究竟有多凶险,可无论如何总比一直困在这府上要多出两份生机。

  她离府当日,向他求个恩典,他或许会将她的兄长放出来,届时就算是乱中将人放走也未尝不可。

  “谨遵王爷命令。”

  元景煜听见她这一声顺从的应答,心里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好似他期待的不是这样的回复,她的反应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元景煜盯着她看了许久,朝堂上的局势如今愈加明朗,他已经暗中摸清了有多少人效忠于元景和,只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他们彻底铲除。

  如今要做的只是在元景和的后宫里安插一枚棋子,监督着他,也阻止他血脉延续下去。

  他将她带回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般吗?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元景煜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转身而去。

  等他走后,程照抬头心中数着日子。

  还有七天,她就要走向未知明暗的前路。

  第一天的时候,她练了礼仪,之前嬷嬷要求的她都已做的挑不出任何错来。

  对面的镜子里影影绰绰地映出几分她的身影,杳杳看着镜子里的人俯身行礼的动作,标准又滑稽。

  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都不情愿,他逼着她去学,去做,她只能如此。

  等练完停下来休息时,她看见院子里的墙上飞落一只鸽子,小声咕咕的叫个不停,待细看才发觉那鸽子的尾巴上还涂着颜色。

  程照有些好奇的走过去,那鸽子瞧见有人扑腾着翅膀就飞到了她的脚边。

  一个信筒从它脚上露出来。

  这信倒有几分像是给她的,程照把信筒取下来,里面的一张信纸掉落在手中。

  她打开看了看,清峻的笔迹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问候,他说元景煜将府上封锁严密,自从那次回去之后他虽忧心却探不到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花了些时日才调出一只信鸽,惟愿她安康无忧,盼回信。

  纸背后面有一个落款,写着景和二字。

  程照将他的问候读了一遍又一遍,心中稍暖。

  她想了想,回到房中提笔给他写回信,倒是也没有写太多,只是一些安好无虞请他安心诸如此类的

  话题。

  自从有了信鸽,他接到自己的回信之后,他的信总是来得很快。

  第二日,他在信中道:“今日皇叔在朝堂上提出想要我将你迎入后宫为妃位,我不知晓你是否情愿,既怕委屈了你,也不知你想要离开京城的念想是否还存在。

  我不知道你的答复,只能先送给你我的回复——娶你,是我心甘情愿。”

  他的信里总是装了很多的情真意切,聊聊几句,看到后面时杳杳忽而鼻尖一酸。

  她给他回信,其实心中有好多好多想要说的,落笔只有—“我愿意,不委屈。”

  她现在已经不再提想要离开京城的念想了。

  如果暂时没有任何的机会能够抵达,不如将它暂时藏在心里。

  程照将他的来信,一封一封的都收好,折叠装收时看到他说要娶她的字迹时忽而想到,这可能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嫁人了。

  她要给自己绣一件嫁衣。

  她先前也想过,甚至连绣衣的吉祥纹样都想好了,穿着自己亲手绣的嫁衣,走向自己喜欢的人,他也是喜欢自己的,两心相许,再圆满不过。

  虽然现在的境地和她当时设想的天差地别,她却还是不想让自己落下遗憾,她已经尽力给自己最好的了。

  程照找到自己之前画的绣衣纹样,时间虽然已经所剩不多了,但立刻开始做起来的话应该还是能够赶上的。

  她先去库房支了几匹布裁剪缝纫,之后又用金线开始绣花样。

  练习那些千篇一律的礼仪时只觉得一天里的时间格外漫长又无趣,自从开始绣嫁衣之后倒是觉得时间怎么用都不够。

  元景煜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过了四五日才想起来要给她置办。

  那日他带了宫里的绣娘,说是要给她量身裁衣,等走到屋内映入眼帘的便是红衣灼灼,颜色艳的有些刺目。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到她眼底薄青一片,便知道了这绣衣是她亲手做的。

  绣娘已经走上去围着夸赞了。

  他却觉得那衣服怎么看怎么碍眼,“正红色的布料?你可是这颜色只有皇后才能穿?”

  程照对自己绣出来的嫁衣自然也是极其满意,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着她的心血,冷不防听到他这句话时,心里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犹如一盆冷水泼在脸上,让她惊醒,是了,她入宫哪怕是妃位,也只算是个妾室。

  从今往后都用不到那红色了。

  可她舍不得,“我……我能不能只穿在里面?”

  “你这是想犯大不敬?”元景煜拿过她的嫁衣,将衣服随意的丢在地上,就这样沾染上了尘土。

  程照咬着唇,死死忍住不争气的眼泪,“不敢。”

  “那这两位绣娘重新给你量,再做一身合规制的。”

  “王爷,时间太短了,老奴竭尽全力倒是能赶出来一件,只怕做的未必有姑娘的那样精巧。”

  “无妨。”

  元景煜挥手让她们去做了。

  程照失去了那件嫁衣之后也丧失了一部分的心力,两位绣娘不管做出来什么款式用什么样的花纹她都说好。

  等第七日,刚好完工。

  与此同时,有一顶华美的凤冠送到了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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