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飞走以后_京西燃火【完结+番外】(31)

  “杳杳!杳杳!”

  “快去请太医!”

  杳杳意识模糊起来,只觉兵荒马乱的走动之际不断有人喊自己。

  “程照。”她喃喃自语道。

  我叫程照,不叫杳杳。

  第26章 入骨食随

  请来的太医是位熟面孔, 被白木一路连赶带催,一把身子骨都快被颠散架了。

  “慢点,慢点。”

  “我这里可以慢, 王爷那边慢不得。”白木做出一副要背他的架势。

  “得了吧, 折腾人的时候没少用狠劲,一有个好歹又忙忙慌慌, 真不知道是恨极了还是在意极了。”

  老医师暗自里极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倒也没真让他背, 一路小跑喘着气的到了王爷面前。

  还没来得及行礼, 就被人推到了床榻前看诊。

  他轻车熟路的诊脉扎针写药方,末了听见一声虽冷淡却难掩关切的声音, “如何?”

  “一副药喝下去,再过个把时辰就能够醒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元景煜才舒展的眉头复又聚拢。

  “姑娘再吐血个几次,心肺愈加受损,只怕也活不了几年。”

  此话一出, 原本落在床榻上的那道视线转到他的身上,有股骇人的冰冷。

  老太医低着头战战兢兢疑心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

  “出去。”

  过了有一会儿才听见赦免,提起药箱忙不迭的离开了, 出门时一身的冷汗被风一刮, 冷意直冲脑门。

  屋内, 元景煜视线扫过站立着的近侍随从, 挥了挥手, 让他们都下去了。

  在一室的静谧里,他在她床畔坐下。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噩梦,睡得极不安稳,柳叶眉微微皱起。

  元景煜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落在她的眉宇上方,一点一点将其抚平。

  这点动作惊扰到她,她抬起手无意识的挥了挥,元景煜抓住她的手腕。

  她想要抽出来,自己没怎么用力只是握紧了几分,她就放弃了挣扎,垂柳一般落在他的掌心。

  如此瘦削,又如此脆弱。

  偏偏这么弱的人,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自己,与他离心背道而驰。

  他曾以为,爱是驱使旁人的利器,能够让人归顺依附于另外一个人,想他所想,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情。

  她为什么不这样?是不爱他了,还是对他爱的不够?

  元景煜下一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笃定她爱他。

  她也不能不爱他。

  元景煜看向她露在外面的脚踝,上面的刺青宣誓着他的主权,他轻轻摸过上面的痕迹,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既如此孱弱,他以后再对她好一点就是了。

  ——

  两天后,程照幽幽转醒。

  她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自己兄长如何如何。

  元景煜端过她今日的药,没来由的心里又掀起一股火气将那几分看见她醒来的欣喜压了下去。

  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想起老医师的叮嘱,生生换了言辞,“没人动他。”

  “我想要去看看他……”

  元景煜一忍再忍,“你先把药喝了。”

  程照看着他的脸色,见已经有了退让商量的余地,也顾不到那苦涩滋味,忙端起药完和了下去。

  舌尖的苦意还没有退下去她急道:“现在可以了吗?”

  元景煜沉沉看她一眼,一语不发的转过身,抬脚就要离开,就在程照以为他要反悔的时候,措不及防听到一声,“白木,带她去。”

  程照对他阴晴不定的性子已经习以为常了,如今能如此轻易松口答应自己,她生怕他反悔,下了床就要穿戴整理。

  穿鞋之时,她看向自己的脚踝,上面的刺青之处被上了药,骇人的红肿已经消下去,只剩下格外醒目的字迹。

  程照用力擦了擦,除了充血疼痛以外痕迹没有任何淡化,她垂下眼睫,死死咬牙竭力说服自己,只当看不见那印记。

  她跟着白木去了地牢,刚下两阶台阶,阳光彻底的隔绝在外面,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潮湿。

  火折子被点起,越往里面走越发的阴寒,窸窸窣窣爬行的动静越发明显。

  程照一颗心揪在一起,等见到兄长时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更难过。

  兄长蜷缩在墙角,看过去身边只有一张草席是用来御寒,缺衣少食,脸色青白交加。

  他昏沉沉的闭着眼,程照一连喊了两三声他才醒过来。

  “妹妹,你怎么来这里了?你还好吗?”

  “兄长我没事,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只是让你在这里受难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

  程皎更心疼她连忙道:“你照顾好自己,不用为我费心,是我没用,护不住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让你受过什么委屈,当初我要是拦着你,不让你入京,该有多好。”

  “兄长,你我之间不必说这样的话,你且等等我。”

  程照从地牢出去之后便径直去了九华阁。

  院子里的首位见到她的身影上前拦截。

  “我要见王爷,麻烦二位前去通报一声。”

  “王爷说如果你是为了地牢里的人前来就请回去吧。”

  程照在院子里站了一上午,两个侍卫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最后还是白木半劝半迫将她送了回去。

  回到闻莺阁之后,程照坐在窗前思索着对策。

  阿禾从小厨房里端来了一些清淡的吃食,“姑娘您都昏睡了两日,这一上午更是滴米未进,这样下去身体哪还能扛得住?”

  程照将食盒推远一些,“你拿下去吧。”

  兄长忍饥挨饿,在那样的环境下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没有心思更没有胃口。

  挨到傍晚,阿禾又劝了一次,她还是吃不下,犹豫了一瞬就准备再去九华阁求他。

  还未出门,一道暗色身影直直闯了进来。

  元景煜周身气压极低,面色阴沉如水,待看见桌子上没有动过的食盒更一步一步逼近她,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桌前。

  “你在和我闹绝食?”

  “不是……”

  “那为什么下人来报送进来的吃食全部都原封不动的被退了回去?”

  程照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肩膀,她只是食不下咽。

  “我吃不下……”

  “我倒瞧着你是担心你的废物兄长,绝食故意引我前来。”

  程照虽并无此意,可也不敢再同他辩驳,只能够跪在他的面前,低声下气的求他,“求王爷体谅,能否请王爷派人给我送到送去保暖衣物和吃食。”

  “你果然是为了他。”元景煜冷笑一声,“你那废物兄长如今在我手里讨命,你要是想让他活的舒坦一点最好莫要再同我耍这些小性子。”

  “不会了。”程照低声道。

  “去重新上一些菜。”元景煜对着侍从吩咐道。

  桌案上已经冷掉的很快被撤了下去,新菜很快被端了上来。

  程照被他拉着入座,他不动筷,就这么在一旁看着自己,她坐如针毡。

  “王爷不用一些吗?”

  “如今早已过了晚膳的点,你以为同你一样绝食?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吃完为止。”他说着拿起筷子往她的碗里加了几道菜。

  程照低头吃了几口,勉强将那些菜吃完之后就实在吃不下了停了筷子。

  元景煜皱起眉头看向她,“怎么才吃这么些?是他们做的不合你的口味?”

  还是阿禾站出来道:“姑娘昏迷了两天,身子才刚好,不宜食用过多。”

  元景煜这才放过她。

  看着她用了饭食,他便起身准备回去批阅折子,身后一道声音恰时喊住他。

  “王爷……我兄长…”

  本以为她是想叫自己留宿,未曾想还是为了那个废物,他恨不得当场甩袖而去。

  待看到她盈盈水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本王会叫人送去衣食。”

  之后的几日,程照复又去看过兄长几次。

  兄长如今有了衣物吃食,情况比先前好了许多,她一面宽慰着兄长,一边宽慰着自己,如今幸而能够保全住姓名,留得青山在,只待来日再寻机会。

  只是让程照没有想到的是,机会竟来得如此之快。

  半月后,朝堂上。

  元景煜听着一群老臣提出陛下如今已经到了年岁该选秀充盈后宫的提议。

  为首的人是太后的亲信,明里暗里都提出想要让元景和迎娶闫阁老的孙女为后,闫阁老本就是保皇党,此举更能将他拉到一条船上,如今朝中有不少文官都是闫阁老的门生,元景和也能够赢得更多归附。

  另有一小波人则提议让金吾大将军的女儿入主中宫。

  一上午,只有这两拨人为了一个位置打的火热。

  元景煜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元景和,闫阁老,大将军,三位置身其中者也都未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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