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_秋庚白【完结】(112)

  詹晏如想了想。

  “我忘记什么时候开始就没见过先生了。”

  “但我去京城前,曾到他住处找过,却听说他离家周游去了。”

  “当时我还挺伤心的,毕竟一去京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也生气先生无情,竟连书信都不留下一封。”

  “十六岁回平昌,也未曾见过?”

  “没有。”

  “我当时还专程回去看过,先生的房子早已杂草丛生,邻里都说先生自上一次离开后就再没回去过。”

  若宫先生真是宫濯清,那大隐于市,四处游历,却也不是怪事。但不辞而别,却不像一个注重礼德之人会做的。

  郑璟澄顿了顿,又问:“关于宫先生,夫人还记得什么?”

  还记得什么?

  因他这般问,詹晏如觉察出些许异样,抬起脸看他:“夫君为何突然问宫先生?”

  昏昏暗暗中,他勉强能看到她眉心紧拧的川字,便用拇指在上面轻抚。

  “好奇罢了,能教出我夫人这么优秀的学生,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詹晏如也曾好奇他该出身什么样的门楣一样。不稀奇。

  她这才又说。

  “我印象里的宫先生平和淡薄,却是无所不能的。”

  “哦,对了。我曾经还问过先生,为什么不去做官。”

  “他说什么?”

  着实记不清,詹晏如顿了顿。

  “他好半晌都没答我,最后却说他愿见盛世,但不愿做彩灯下的泥灰。否则,郜春多次拜访,他也不会始终谢绝不见了。”

  从没听说过郜春与他相熟,郑璟澄多少惊讶。

  “郜春认识他??”

  “认不认得不知晓,却是对他毕恭毕敬。后来我听邻里说是宫先生出去找活计,好像是给人抄书测字之类的,刚巧就碰上了郜春。”

  詹晏如打了个哈欠,“郜春喜欢宫先生的字,那次带着银票去的,却被宫先生拒之门外,也因此得罪了官家。”

  这么说来,这位宫先生的气节倒与宫濯清着实相似。

  这也突然让郑璟澄想起外祖父郁鹏鹍手中一本珍藏的经书,据说那是唯一一份留有宫濯清字迹的手抄卷。

  第79章 失了分寸

  “得罪了官家?”郑璟澄又问, “郜春对他做了什么?”

  詹晏如没回应。

  郑璟澄这才发现她呼吸均匀且沉重,短暂功夫竟然枕着他胸口睡着了。

  寻芳阁的事后,她难得能在黑暗中入睡。

  郑璟澄不敢扰她,只轻轻帮她摘了发髻上的木簪释放长发, 想让她睡得舒服些。

  但关于宫濯清, 他虽还有诸多疑惑, 却也通过这只言片语的描述找到了些探寻的方向。

  还是头一次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得知真相。

  郑璟澄环着詹晏如的手臂更紧了些,鼻尖触着她长发飘出的淡香安然闭上了眼。

  ^

  翌日清晨,郑璟澄依旧天未亮就起身了。

  他本想先收拾一番,谁想刚把胳臂从詹晏如身边抽走,她就醒了。

  揉揉眼睛坐起来,困倦未消。

  倒也被眼前猿臂蜂腰的半截赤/身/裸/体/吸引了视线。

  瞧她文文静静坐在那瞅着自己,郑璟澄多少有点别扭, 转身过去只给她露了个大后背。

  詹晏如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过于明目张胆了, 于是打了个哈欠才恍觉这不是梦。

  她慢吞吞下床,先去门口拿了浣衣娘半夜送到门外的干衣。

  开门时, 还特意在门廊左右瞅了一圈, 才关上门折返回来,很警觉地对郑璟澄道:“门廊最里面的厢间有人守着…”

  不用她说郑璟澄也知道, 恐怕不止最里的厢间有羽林卫守着,这间官驿都应被羽林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

  他取了詹晏如递来的衣服, 背着身抖开继而披在身上穿好。

  “不叫弘州了, 我们先走。”

  詹晏如未动,依旧站在他身边瞧着他拘谨地穿衣,直到郑璟澄再度投来不解的目光。

  她才开口说:“要嫁到蔡家之前,我听说蔡家大公子光是伺候穿衣的仆婢就有八个…”

  郑璟澄动作停下来,侧脸瞧她, 却听她说:“若是习惯被仆婢伺候,不该这么羞涩。”

  她脑袋往他面前探了探,“你是不是从没被人瞧过?”

  郑璟澄这才继续低头穿衣,只道:“没有。”

  听了这话,詹晏如仿佛很开心,脸上登时笑出了粉霞般的红晕。

  见她开怀,郑璟澄也开怀,低头系束带的同时补充了句:“这辈子只给你瞧。”

  一时间,詹晏如只觉得嘴里的口水都是甜的,完全凑到他面前去看他说出这话的难为情。

  见她还站着傻乐,郑璟澄抬手揉了揉她披着头发的脑袋。

  “要不想让娅玟她们发现我,就快去梳洗。”

  詹晏如这才注意到

  天要亮了,赶忙去收拾。

  两人离开时,民驿的多数人还未醒。

  郑璟澄在掌柜那给弘州留了张字条,便带着詹晏如驾车离开。

  二人趁着天未亮先是上了官道,却在走了短短一程后,提前下了官道,拐进另一条通往营广的小路。

  詹晏如掐算着约么又走了一炷香,马车才在个写着【木匠】的铺子外停下来。

  郑璟澄从外撩开车帘对詹晏如说:“夫人稍等。”

  话音才落,詹晏如便从车窗看见两个带着蓑笠的人从木匠铺的位置迎了出来。

  两人对郑璟澄恭敬行了礼,又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之后,郑璟澄留了一人在这看着马车,另一人则是同他一起进了那家木匠铺。

  也不确定他又安排了什么事,詹晏如坐得久了,也跟着下了车稍作伸展。

  这会还不到晌午,日光不盛,但伏暑依旧闷得人喘不上气。

  趁着周围人少,詹晏如将皂纱拨开了些,站到树荫下,却刚好瞧见邻着木匠铺子的茶水摊中坐了三个吃茶闲谈的人。

  其中一个虽只露了张侧脸,但她觉得眼熟,好像是平昌药铺子里碰到过的那个脑子不正常的人。

  那日詹晏如匆忙去药铺子给丘婆抓药,被个小童撞了一下,身形不稳,刚好撞到那男人身上。

  他又瘦又高,却长了张稚嫩的脸。

  所以詹晏如对他第一印象就颇为深刻。

  而后那男人说什么?

  “姑娘!最近有血光之灾,不宜出门。”

  他声音倒是好听的,字正腔圆,清新明快。

  可因着这句晦气的话詹晏如着实不想理睬。

  “姑娘不信?”

  男人弯身凑到她面前,脸上展着稚嫩的笑颜。

  “公子没听说过,不能妄断人灾祸?”

  他笑起来,阳光明朗。

  “我说的是真的,姑娘近日少出门。”

  詹晏如不再理他,拿了药便匆匆离开。

  但她如何都没想到,男人的预言竟成真了。

  目下她也不确定是不是那日碰到的人,但看面貌的确很像,所以她也多听了一耳朵。

  与他同行的年轻友人说:“若不是被关在平昌这么久,【曜星占记】也能完成一卷了。”

  另一个体态圆润的男人调侃:“即便郑大人不封锁平昌,你怕是也写不完一卷。”

  ‘脑子有病’的男人也迎合:“的确,六旬前我离京时,赵兄便在钻研这一卷。我绕了半个大曌,都从瀛海回来了,你还在琢磨这一卷,借口着实牵强了。”

  “沈卿霄,你这话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话说你那本【曌域游记】呢?写的如何了?”

  沈卿霄把背上的蓑笠摘下来放在手边,答得坦然:“一字未落。”

  两友人同时嗤笑。

  “禹风兄,你可着实顽劣。”

  “是啊,这可是太后要的东西!乔大人把这么大的事交予你,着实心大了些!”

  沈卿霄也无所谓两人调侃,平静地又从茶炉舀了新茶。

  站在树荫下的詹晏如这才听明白,原来这个疑似‘脑子有病’的人应是京中官员。

  郑璟澄一旬前下令封锁平昌,禁止官员擅自出入,才把他们几个人困在平昌那么久。

  若那日遇到的人真是这个沈卿霄,那詹晏如倒也想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官,说话办事竟这么不靠谱…

  腹诽时,郑璟澄已从木匠铺子走出来。

  瞧他谨慎与头戴蓑笠的人匆匆说了几句,詹晏如落下皂纱,朝他走过去。

  微风浮荡,将巨槐上与红布条一同高挂的铃铛吹响,‘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解乏。

  却忽闻茶铺子里传来沈卿霄的质疑声。

  “临近官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声音不小,就连郑璟澄站的位置都听到了,同路人一并朝他看过去。

  同行的人问:“有什么说法?”

  沈卿霄微微蹙眉:“一种招魂术!许多地方都被严令禁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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