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么一说,路人也围了几个上去打听始末。
有人质疑:“这槐树挂红条和铃铛的不是比比皆是?多是求福所用!”
沈卿霄却极为不屑,收回视线:“这红布上尽是特殊的符文,铃铛也是鬼脸样式,绝不会错!”
周围人这才把质疑声消了。
他又说:“上次出门游历,曾经过西南雾泽,这种巫术便是由那里流传出的。若没猜错,这红布条应是取自亡故女子裙裾,铃铛上刻着八字,专用做招魂。”
跑堂凑过来,忙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同时还有旁的人将围观路人哄散。
瞧着跑堂面露难色,想是沈卿霄刚说了什么令人忌讳的话。
郑璟澄没再留意,只等着詹晏如走近前,将她重新扶上马车,由着她寻着车厢内靠车辕的位置坐下。
这里可以与郑璟澄并肩。
见他抽响马鞭,马车辘辘前行,詹晏如才问:“夫君,这木匠铺子做什么用的?”
“是个暗镖。”
“暗镖?”詹晏如吃惊,但想到方才沈卿霄的话,她恍然道,“与昨日那镖头有关是不是?”
“夫人机敏。还是托云臻早前查到的。”
“这处暗镖专做死人勾当。方才那方士说的不错,门口的巨槐是招魂用的。每每走镖之前,都是要请术士做法以求魂魄安稳才能送走。”
“夫君方才是不是又去投石问路了?”
郑璟澄忽然笑了,“我这点伎俩,看来是瞒不过夫人了。”
“但是大曌配阴婚的人不在少数,夫君即便投石问路,又能查到什么?”
“营广。”郑璟澄说,“大曌其他地方并未修撰禁止阴婚的律例,即便查也无用,但营广不同。”
“何况,当初留在清芷处的那个老妇本是告营广郡守姜乐康的,却不顾丧命也要刺杀我,这事着实蹊跷。”
“夫君觉得姜乐康没有问题?”
“朝中上下,不少人曾劝说姜乐康作废禁止阴婚的律例,但他始终坚持。理由很简单,因为会给更多无辜的贫民带来灾难。”
“光凭这一点我便不相信他会是个职权牟利,侵吞私田的人。”
“否则以他手中所握职权,废了这条律例不难,更能给他带来诸多好处。大曌上下,官商勾结比比皆是,他又何至于得罪那些奸商被人这般状告?”
“夫人该知道早年平昌乃至资安的上首官员,每年入京朝觐都能得圣上夸赞。可实际呢?尸位餐素,官官相护,早成常态。”
所以郑璟澄才决心彻查。
他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恶人。即便付出的代价惨重,他也不会妥协。
詹晏如安静下来,她抱臂枕在立起的膝头,歪着脑袋看他。
与其说是看,倒不如说是仰望,是爱慕,是打心眼里的崇尚。
若没有井家的事该有多好。
郑璟澄看了她一眼,目色柔和下来。
“昨夜你睡得可熟。”
“嗯。夫君在身边总是心安的。”
郑璟澄笑意更深,腾出手来拉她。
“手腕上的伤口太深了,回京后我请松经年来看看,他该有办法除去疤痕。”
“有劳夫君。”
说着,詹晏如挪到郑璟澄身边,倚着他肩头。
茂林深篁,闲云潭影。
碧水如镜倒映着骏马矫健,车行缓缓。
相敬如宾,和乐且湛也不过如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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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三日。
庆国公府。
郁雅歌居住的长乐居外,珠翠环绕的妇人正心事重重瞧着仆婢修剪秋菊花枝。
管家疾跑来,她连忙走下两层台阶问:“璟澄回信了吗?!”
新妇消失了月余,郁雅歌可是急坏了。
她原本还以为新妇落脚于郑府了,可前几日皇上突然下旨,宣新妇入宫。郁雅歌这才知道新妇留了张字条,竟消失了月余。
但她不信新妇是去平昌找郑璟澄了。
这般不合礼数的行为,郑璟澄定是不会允许,更不可能不告知国公府!
是以郁雅歌连夜让人急书送出去,才听说郑璟澄随着苗福海他们一同离开了平昌,至今却仍无人打听到新妇下落。
“没有,没有!”
管家呼哧带喘,意识自己表达不到位,连忙改口,“没回信,人回来了!”
听了这话,郁雅歌郁色一敛,当即大步走了出去。
才经过前庭的一大片花圃,就看门房外走进来两道身影,一个黛色长袍,一个荼白衫裙,正是郑璟澄与新妇!
似乎是没发现郁雅歌早站在那了。
郑璟澄正帮詹晏如把头上的帷帽摘下,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弄坏瓷娃娃那样轻柔。
郁雅歌脚步骤停,连同她身后跟着的一众人都对此情此景颇为震惊。
从小到大,谁都没见过郑璟澄这样一面…
他走去哪都是那个做事十分讲分寸讲礼数的公子,更甚至从不近女色,这些年郑府的仆婢都只在外围侍奉。
可如今…
何至如此???
齐芳小心乜了眼郁雅歌的神色。
想到她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再看夫妻二人的罔顾礼数,知晓她心里指定窝着火呢。
齐芳连忙劝:“想是有所顾忌,才未与苗公公他们同行…提前回京了。”
郁雅歌没说话,浓稠的目色多少有些吓人。
直到郑璟澄将詹晏如的帷帽摘下,刚拉起她的手,就看詹晏如身子一震,忙抽走手臂乖巧牵到身前。
他这才顺着她视线看过来,也因此瞧见母亲不太好的面色。
郑璟澄连忙快走了几步,恭恭敬敬跟郁雅歌行了揖礼。
郁雅歌神色虽不及往日开怀,可好歹出身于诗礼之家,她自是不会责备什么。
只微微颔首,却依旧含笑:“平宁还真与你一起?”
郑璟澄“嗯”了声,却道:“是儿子默许的。”
这么向着新妇说话,郁雅歌别有意味地瞧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些。
她朝詹晏如走过去,温声关怀:“一路奔波,累了吧?”
詹晏如心虚地不敢抬头,只道:“有劳婆婆惦念,平宁不累。”
“短短一旬瘦了这么多,还嘴硬。”
本就想着追上丘婆就迅速返京的。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变故。
詹晏如明白她是当着下人们的面给自己留足了颜面,又或者说是因着井家的一层关系才并未因此动怒。
但刚进门,就招呼都不打私自跑去平昌,更甚至扰乱了郑璟澄的安排,她罪过极大,郁雅歌岂能心中不气?
是以,她连忙认错:“平宁自作主张去了平昌,不该瞒着婆婆。是媳妇的错…”
“去了平昌?” 郁雅歌挑眉,看向郑璟澄,“未曾听璟澄说起过。”
郑璟澄:“也是怕母亲担忧,加之平昌局势混乱,就没送信回来。”
郁雅歌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脸色稍沉,顿了片刻才开口:“听说太后懿旨,责备你整肃不当?”
詹晏如心下忐忑,两只手攥了又攥。
郑璟澄却依旧平淡:“是,儿子没处理好。”
这里面怎么回事,郁雅歌能看不明白么?
只不过受礼德约束,她不想求证和追责罢了。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她能做的只有避免未来没有相似的事发生。
但郁雅歌真的很生气。
因为她从没想过郑璟澄会变得这般没有分寸!只怕已被井家二姑娘狠狠捏住七寸了!
但她不好拆穿,更不好当着这么多下人拆了夫妻二人的台,复又含笑,语气温和了些。
“平宁,前几日有要事才差人去郑府寻你,才知你去找璟澄了。”
詹晏如低着头不敢言语。
郁雅歌又说:“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我不该过问什么。但急着找你回来是因皇上下旨,非要我举荐一女官去礼部协助祭祀事宜。虽说皇上特赦这女官也不一定是命妇,但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你合适。”
第80章 暗箱操作
此时突然下了这样一道旨?
詹晏如首当其冲想到的便是皇上想借此事强行将她从郑璟澄身边调开。
未及詹晏如开口, 郑璟澄先问:“女官?礼部新设的几个小职不都无空缺了?”
郁雅歌:“那日你父亲进宫,皇上问起新妇的事,你父亲随口夸了几句,皇上便说又开了新职缺, 让我举荐一人上去。”
“邵府女眷本就不多, 皇上这番口吻倒像是指名道姓了。”
郑璟澄若有所思地瞧了眼身侧微微垂首的詹晏如, 刚想说她不愿便不去,却见她张了口。
“那我该何时去礼部点卯?”
“才从平昌回来,还是修养几日。”郁雅歌拉起她的手往内院走,“皇上给的职缺在礼部下设的祀部司。我本还想着先带你熟悉熟悉京中各大家风貌,如此只能先应皇上的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