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_秋庚白【完结】(114)

  詹晏如乖巧地听着,连连应“是”。

  “不过,此次祀部司下设的职缺就你一女子, 皇上的意思是不愿太多人知晓你是邵家新妇, 便以我远房侄女的身份过去——”

  郑璟澄当即听出不对劲,打断:“——母亲, 这不合礼数。”

  这会知道不合礼数了?

  郁雅歌侧目乜了他一眼, “确实不合礼数,皇上却也是好心, 不想邵府的新妇混迹在男官中遭人诟病。”

  郑璟澄:“既然明知会引人诟病,为何还非要她去?!”

  “为了国运!”郁雅歌语气冷下几分, “方士说各部之下都应下设女官!也为顺应天意!京中贵族女眷虽然众多, 但论才情与智慧,平宁可拔头筹。”

  才情与智慧…

  在邵府短短时日,郁雅歌不该能给她冠上这么大的帽子。

  只怕自己在平昌的所作所为已全然传入她们耳中了…

  这话听着便也不像是夸赞。

  “皇上让邵府送出人去,难不成璟澄的意思是以礼德为借口罔顾国运?” 郁雅歌冷笑,“本就身为言官!此事都不必那些骨鲠之臣借着由头分说一二, 光是你借公派携新妇留任平昌一事,这满朝文武就有多少议论?!”

  “可实情却并非如此!”

  “实情?!若秦世子在平昌所事圆满倒也尚可,若有半点疏漏引起民愤,这罪便是万民见证的事实!”

  届时哪还需要井家扳倒!只怕朝堂上下的争议就能要了他的命!

  只这话郁雅歌当着詹晏如的面没再向下说。

  她这儿子又岂会不知平昌这一趟被井家二姑娘坑害了多少!

  同样深谙其中利弊的自然还有被郁雅歌紧紧攥住的詹晏如,她不愿再起争端,只道:“婆婆如此安排是周到的。休整几日,平宁会以您侄女的身份去祀部司报到,不会给邵府丢人。”

  闻言,郁雅歌深冷的面色终于得了几分缓和。

  新妇倒也算懂事了,毕竟郑璟澄若执意不让她去祀部司应职,并非寻不到合理借口。她方才言辞犀利,不过是将事态的严重后果尽数摆出,也是想言吓他一番。

  可郑璟澄哪是能轻易被她这三言两语唬住的?

  只碍于她是高堂,不愿与她争论罢了。

  而平昌的百姓呢,又岂会对他不满?

  这些日邵嘉诚打探到的消息尽是平昌百姓称赞郑璟澄整肃得力,还有芸芸学子为他失了功绩而谩骂朝廷的。

  郁雅歌知道,郑璟澄带着新妇绕路而行不过是为了鼓动民愤,他要借此彻底抵消郜春之死带来的弊处。

  但詹晏如给了她二人台阶,也在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歉意。

  郁雅歌便相信郑璟澄说的,新妇贸然出现在平昌定然事出有因。

  大热的天,詹晏如的手却很凉。

  郁雅歌含笑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温声道:“届时,我陪你一道去。”

  詹晏如乖巧点头,却没注意旁的郑璟澄脸色彻底垮下来。

  与郁雅歌闲谈了一路,郁雅歌没问她去平昌的因由,詹晏如便也没提。

  直到返回晴棠居,郁雅歌前脚离开,桓娥后脚就已从院中扑出来。

  “少夫人回来啦!”

  脱口的一句热情却也因同时看到她身后的郑璟澄而忽然收声,重整姿态朝郑璟澄福了福身:“世子也回来了…”

  听她先热情后冷淡的语气,郑璟澄忆起离府之初府内发生的事。

  桓娥中了湛露饮,是詹晏如找了解药救下她。

  不仅保住性命,还保住贞洁,同时又替她消除了一个敌对之人,堪比再生父母。

  也难怪这贵仆对她低了头,见她还如此亲近。

  郑璟澄自知留在此处碍人眼,便先行一步往书房去。

  詹晏如瞧着桓娥这些日恢复红润的面色,温声道:“看来恢复许多。”

  桓娥连连点头,热情同詹晏如说起这些日府中乃至京中发生的趣事。

  重返书房的郑璟澄一进门便看到书案上放着根手指粗细的银色长管。

  这东西他见过,还是寻芳阁倒台后,他审问的那几个医士人手一枚,唯一不同便是图案。

  但医师们的印鉴都已同其他证物一并跟着钟继鹏押送回京,突然在他书房出现这支印鉴,着实令他好奇。

  他拿起银管轻车熟路地按下机关,两侧银片划开后,银管中赫然弹出了一副梅花图案!

  梅花图案!

  正此时,有仆婢进来送水,他立刻喊人进来问起这东西出处。

  负责洒扫书房的仆婢毕恭毕敬:“是少夫人临行前放在您书房的。”

  闻言,郑璟澄视线经过半掩的门看向詹晏如所在的正堂。

  他也因此又询问了桓娥中毒的细节。

  毕竟那里桓娥一早到郁氏面前闹了一场,本被詹晏如保下的秘密也随之传开。

  仆婢虽不知桓娥中的哪味毒,却也将那几日晴棠居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遍,也让郑璟澄据此做了诸多推测。

  离开京城前,罗畴那个药童便从此跟着丘婆过活。

  詹晏如在京中举目无亲,那些日也唯独见过丘婆,所以这梅花印应是罗畴那个药童手上拿到的。

  如此也就证实了罗畴辞官后,确实在寻芳阁做过几年医士,但或许是个只有钟继鹏才知晓的秘密。

  当初他突然辞官,想是就借着先帝炼造长生不老丹一事征召少女,从而给钟继鹏造了湛露饮,这才得以让钟继鹏借汗血魁打响寻芳阁的名声!

  丘婆和当初大理寺存放的那具尸体都曾是为罗畴试药的药人,所以被送去安善堂时丘婆见到罗畴后才会那样仓惶!

  但身上落了梅花印,意味着试药失败。

  罗畴亲口承认过丘婆身体里残存的五灵脂和党参相冲。

  平昌断案时,郑璟澄也读了湛露饮的方子,这里面就包括五灵脂!也就是说,当初丘婆试药失败的极有可能就是湛露饮!

  而正是因为这药致命,罗畴才没在湛露饮的方子上签署名字,便一直以钟继鹏的名义送去药房炼制!

  但丘婆却没因湛露饮而殒命。

  也就说明罗畴在寻芳阁的那段时日,丘婆手上就已经有解药了。

  鬼兰?

  郑璟澄记得寻芳阁那药师说,这东西多生于极阴沼泽,是早年一位书生寻到的!

  也就说明这书生曾去过大曌西南的极阴之地!

  能克服种种不利条件到那种地方游历的九成九都是方士,再能辨识并摘采到万金一株的鬼兰也必定是个极通药理的人!

  这般思忖,郑璟澄心下也缓缓生出个猜测——宫濯清早年就任礼部尚书一职,他不会不懂这些阴诡术数!

  但若想了解更多,郑璟澄就必须去吏部查旧时的官员记录。

  这般琢磨着,他简单梳洗,换了衣服提前入宫面圣。

  ^

  府中修养了几日,詹晏如体力恢复不少。

  期间,她去看过阿必,他一切都好,也着实听话,没怎么出门过。

  当初租下那个铺子本是为了让丘婆安顿的,如今丘婆不在,那铺子便只能先让阿必照看着。

  许是因着平昌让郑璟澄失了功绩的愧疚,詹晏如想着可以做些什么为邵府增添些口碑。

  她也不会什么旁的经商手段,否则早年在平昌开的寄卖铺也不至于生意惨淡。

  思来想去还是准备把铺子做成书斋,她自己读书读的好,或许也能借着这个优势教一教没钱去私塾的小孩子。

  就像曾经在暮村教凤云她们几个。

  除此外,松经年也被郑璟澄请到府上来,给詹晏如看了手上的伤。

  虽留了祛疤的药膏,但她伤口太深要想恢复原貌却是不能的。詹晏如坚持每日涂药,直到手腕上的鲜红颜色暗了不少才敢应下去祀部司报到的事。

  这日,詹晏如起得很早,先用布条缠住手腕将伤处尽数遮挡,才唤了桓娥为她梳理长发。

  桓娥应着齐嬷嬷吩咐,并未给詹晏如梳妇人髻,而是披散着发,编了几条俏丽的辫子,带了金镶五彩宝石的挂配和华胜,又点缀了两支簪花步摇。

  再配上一件绛红兼紫色的半袖襦裙,披着素净清雅的黛色披帛,全然一副未出阁的大家小姐装扮。

  “也不知主母为何要让少夫人这样打扮。”桓娥给詹晏如额心贴了花钿,“礼部那些老油条,还能不知道少夫人的身份么…”

  詹晏如自是不多想,只信了那日郁雅歌的解释,怕自己的身份给邵家带来不便。

  桓娥又说:“少夫人的姿色可着实便宜了那群老油条!不过也就今日饱饱眼福,待领了官服做下来,便也能掩盖些锋芒了。”

  她嘴上善意地念叨着,手上动作着实利索。

  不多时,詹晏如对面的菱花镜中就赫然出现了一个艳丽的花中仙子。

  瞧着镜中的花枝招展,詹晏如却也觉得这样去礼部抛头露面着实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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