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走出房间,却见一身官服的郁雅歌正踏进晴棠居的垂花门,瞧见这身靓丽姿容,郁雅歌脸上却喜色攀升。
詹晏如拧眉,忙同她商榷:“婆婆,这般装扮是不是不妥当?”
“好看的。”郁雅歌前前后后将她瞧了一遍,“祀部司那边我差人帮你去报到了。今日你随我先去见见礼部尚书的夫人,往后在乔大人手下也好办事。”
怪不得穿成这般。
瞧她并未松口让自己换行头,詹晏如虽心下不安,却还是乖巧点头。
随着郁雅歌乘车前往一处群萃环绕的公馆。
四层的翘脚楼阁被五色秋叶环抱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琉璃宝顶在阳光下射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跟这郁雅歌走上百层玉阶,詹晏如才发现这地方却有不少衣着华丽的少女和家眷,论年岁倒仿佛都只有及笄时的青涩。
郁雅歌走在前,四面八方却不断有贵妇带着少女前来拜礼,可见邵府在京中的尊贵地位。
詹晏如默默跟着,却也听郁雅歌逢人介绍,自己是她的远房侄女。
直到见着同样雍容华贵的乔夫人,郁雅歌脸上堆出的笑意更深,与她熟络且热情地攀谈起。
两人拉着手说了半天各自安好的话,郁雅歌才将詹晏如唤到身前,介绍与对面这位雍容典雅的贵夫人。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
乔夫人这才将视线投过来,柔和的目色自上到下将詹晏如看了一遍又一遍,连连点头称赞。
“我与邵夫人一同长大,她可不是随便称赞谁的人。如今见了你,的确是有与日月争辉的形貌。”
一句又一句的赞美让詹晏如脸上保持的笑意都越发僵硬。这一早上,类似的话她听了许多,比她活了二十几年加起来的好话都多。
郁雅歌又对詹晏如说:“我也替你打听了,祀部司的职也不难,不过要熟悉祭祀仪程,准备祭礼等等,你也不必太心焦。”
詹晏如乖巧点头。
乔夫人:“放心吧,届时会有人带你的。”
郁雅歌与乔夫人对笑一声,纷纷落座在山坡上的凉亭中,准备久聊的样子。
“桓娥,你陪她到处走走。”
桓娥虽应了声,可敛下的眉目间却透着极度的不明。
领着詹晏如往山腰赏景的平台走,她也三番五次环顾四周,甚至几次表现出欲言
又止的样子。
察觉她心事重重,詹晏如才走下一条石径,站在一处能俯瞰茂林的位置问她:“怎么看你今日心不在焉的?”
桓娥犹豫了一下,却压着声音问:“少夫人今日出来,世子知道吗?”
“昨日我与他说了,但听闻今日苗公公他们入京,他脱不开身。”
闻言,桓娥又敛目避开视线,却什么也不再多说。
两人在一处静湖坐了片刻,忽听桓娥与人打招呼。
“桓娥姑娘怎么在此?”
来的妇人四十余岁,举止端正。穿着一身青色官府,补子是鹊衔瑞草的图样,应属品衔不高的文官职。
“云晴大人。”桓娥福了福身,“陪我家小姐来的。”
詹晏如闻言也起身同她打了招呼,谨慎小心的样子依旧不像是贵族小姐。
瞧了眼靓丽的姑娘,云晴却有惊讶。
毕竟桓娥是常安公主身边的人,只是她常在宫中行走,自是也不会乱说话。
含笑回了礼,她又对桓娥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待她走后,桓娥才跟詹晏如说:“云晴大人是乐府教坊司的右司乐,与祭祀雅乐关系甚密,往后少夫人指定要与她多来往的。”
怪不得穿着官服,詹晏如记住了这张面容,却问:“你是宫中出来的,许多人许多事我不懂,不如你多跟我讲讲,也方便我未来出入祀部司。”
“旁的等我想起来再与少夫人说。但是这个云晴,性子有些古怪,少夫人可千万别对她说自己与井家相熟。”
“为何?”
“她夫婿曾是工部司的员外郎,后来出了什么事被革职,据说郁郁不得志,喝死在酒肆外了。”
“所以每每有人提及工部,她便会大病一场,那样子可是吓人。时日久了,许多人就也都不敢再提。”
詹晏如默默记下她的话,却突然想起寿晴未能选进乐府的事,问她:“你可知乐府从各郡县选拔乐师是谁负责?”
“一般各郡县送上来的应当先进外府。外府一直是云晴负责。表现优良者才能再进内府,那便是由左司乐协助內宦拟定。”
当年寿晴没被乐府选上,定是放了文的。
若是如此,便可以从云晴处打听打听十几年前寿晴因何故没被选进乐府。
这几日,再未听到关于平昌整肃的事,詹晏如知道定是郑璟澄没再将消息透露给她,却不代表他或者秦星华查不到井学林那处金库所在。
詹晏如着实没什么好法子。
若是能借寿晴的事找到些蛛丝马迹,或许她也能寻到些方法从中阻止祸水波及至井府。
但除此之外,她还在想该如何做才能让阿娘尽快离开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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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日,回府时天色稍暗,郑璟澄还未归。
詹晏如让桓娥去准备了七月初七归宁所需的回门礼。
清点过名目后,发现自己落了几样东西,她出门找桓娥说添补上,还未走出垂花门便听到门外两仆婢的议论声。
“你确定?夫人带少夫人去的缘星台?!”
“桓娥姐姐亲口说的!我还能骗你?!”
“天呐!那这是什么意思?!那可是礼部下设的专门给京中贵女们牵红线的地方!”
第81章 分化瓦解
詹晏如心下一沉, 手上的两页纸没拿稳,飘飘荡荡掉落在脚前。
婢女们毫无察觉,依旧谈论。
“可主母待少夫人挺好的啊?”
“主母的性子你还不知?她待谁都好的。”
“也是,以后常安公主定是要嫁进府的。”
“是啊, 主母急着给少夫人安顿好, 恐是怕她之后闹起来吧…”
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远, 也让詹晏如的呼吸越来越难。
走了半日,本就体虚乏力,突然听了这样的事她难免会双脚发软,便扶着门廊的木柱坐到一旁的美人靠上。
怪不得桓娥今日会是那样的神情…
大婚才三旬,郁氏便迫不及待给詹晏如找夫婿了?!
想到皇上突然下旨将她强行调到礼部任职,恐怕这次平昌整肃失利的事影响太大。
但郑璟澄回府那日对自己失礼失德所表现出的包庇和维护,或许才真的让一贯品行高洁的郁雅歌意识到问题严重, 不得已用这样不上台面的方法插手阻止。
可即便詹晏如能辨清因由, 心下还是涌上一种极强的伤感。
进府以来,郁雅歌始终待自己温和且宽容, 她所表现出的一切都符合自己对于一个母亲的想象, 并且她还是郑璟澄的母亲。
詹晏如喜欢她,更敬佩她。
却不想自己努力在她面前谨慎卖乖, 却还是避免不了在她心中变成一颗毒虫,会残害邵家平安美满的毒虫。
作为邵家主母, 又在朝中地位显赫。
她岂会放任井家把自己这个毒虫留在邵家不管不问呢…
一种强烈的, 被人急切抛诸于门外的无力感卷上心头。
这感觉就像十几岁时被夫子扔出门外一样,她再一次要为井家承担不该自己背负的恶果。
强烈的苦涩终激起眼底的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腕的疤痕上,明艳的红仿佛心底溢出的血。
过了许久,暮色彻底昏暗。
门廊上有仆婢陆续点灯, 垂花门外也逐渐传来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詹晏如赶忙吸了吸鼻子,用袖口沾了沾脸上的泪。她将脚边的纸捡起,刚迎出门时郑璟澄已迈进。
“夫人。”
他面露悦色,不知是公务办的顺利还是因她在这等。
只细碎的灯影将他表情照地柔和,他伸手过来牵她,手掌依旧如炭火温热。
詹晏如并未表现出异样,由他拉着往里走,只问:“钟继鹏的押送都顺利吗?”
“云臻办事还是牢靠的,否则我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人交予他!不过,钟继鹏被关在皇家监牢了,皇上亲自派人看着。”
以确保万无一失。
詹晏如点头,又问:“皇上怪你整肃不当了吗?”
郑璟澄笑容稍敛,扭脸看她:“说了,却也没说。”
平昌被他一己之力削了四成贪腐,太后怪罪定是因为触动了太后的利益。
反之,皇上表面上怪罪几句,实则心里必定是开怀的,也因此可以将自己的人尽数安置过去。
听他转危为安,詹晏如没再追问,心下也松了口气。
瞧她低着头沉默,郑璟澄复又扬起一抹笑,关怀:“今日去礼部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