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眸色暗下来,因为她知道詹晏如说的没错。
常安公主来寻她,目的显然是想用她做自己手里的刀。除掉詹氏,才能保证常安公主更快嫁去郑璟澄身边。
但这何曾是考虑过她的处境?
她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平民,姐姐还有偷盗的污名。
高攀贵族本就是痴心妄想。
公主那样的身份,随便一捻指头,她的命如何没的都不知。借刀杀人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詹晏如不想再留下去,只劝她:“清芷姑娘好好想想。若想明白了,我希望你能去跟阿必和零露道个歉,毕竟你长他们几岁,也不似他们二人无依无靠。”
“再者说,未来总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豁了性命换来的不该是这样的结果。给郑大人留下些好印象,总比你跟着个不顾你生死的人要有机会。”
言罢,詹晏如提步离开。
她走得很快很急,显然心里也是有气的。
但她说的是对的。
这番话前几日她去监牢时,姐姐也曾这样劝过。
只是疯狂的嫉妒让她急功近利,以为抓到浮木才迷了心智。
詹晏如返回书斋,给阿必上了些消肿的药,也顺势说出自己的安排。
“如今丘婆不在了,阿必,我希望未来你能和零露一起帮我把书斋看好。这书斋也是丘婆生前所愿。”
前几日,詹晏如来时,就说了丘婆的事,阿必难过了好些日,觉得好人无好报,否则也不会因着昨日清芷来找茬,今日就这般不管不顾与她争高低。
阿必虽对自己的鲁莽非常歉意,却也坚定地应下詹晏如的请求。
毕竟与丘婆相处那些日,老婆子总央着他教她认字。
阿必感慨:“幼时算命,算命先生说我克长辈。起初我还恨那拐了我的牙人。此番再看,先是罗先生再到丘婆,我仿佛确实不该再求长辈庇护。”
零露比他大几岁,安慰道:“以后我就当你姐姐,待安顿下来,我陪你回延蘅去看看。或许还能找到你爹娘。”
想到方才一路上听到的关于金洋河溺毙亡童的讨论,詹晏如好奇问:“可是营广那个延蘅?那里有何不寻常?竟有芽人专从那诱拐幼童?”
第82章 眉目传情
阿必不明所以。
“姐姐还认识旁的人从延蘅县来?”
这两次出门大街小巷尽是议论金洋河亡童的, 百姓对此事格外关注,倒也没什么可避讳。
詹晏如如实说:“方才听闻金洋河发现的溺亡幼童就是从延蘅县诱拐入京的,所以才好奇其中巧合。”
“这可不是巧合。”阿必认真道,“这几日我也听说了那件事, 稍作打听, 才得知京兆府的秦大人去平昌前就抓了个牙人, 那牙人便是此前诱拐我的恶男!”
“恶男?”
“对!刚被从延蘅拐来时,年幼的孩子就在恶男家囚着!若是联系不上买家,他就把我们当狗养,每天给我们吃的也都是狗饭!”
“有些娃娃扛不住,病的病死,饿的饿死!我们这些体魄好些的活到五岁便只能卖给大户人家做书童或者给少爷小姐做仆做婢!”
“我算是运气好的,被卖到安善堂做药童, 没过几年就被师父捡了去。”
“师父嫌我身世凄苦, 早前曾帮我打听过身世。我便得知拐我那人叫苟全,竟然是营广人!”
“那你为何说这不是巧合?这个叫苟全的男人专诱拐延蘅的娃娃?”
“这还得从延蘅的一个大户说起。”
“那男人叫周谓旌, 如今也该到花甲了, 是营广的赋税大户!其手下产业颇多,据说连钟继鹏的寻芳阁都有他的份!不过, 他似中了某种诅咒,膝下妻妾无数, 却始终不得子!所有的子嗣皆活不过十岁。”
“师父懂些道术, 也是听闻了此事,断定这该是某种邪教巫术。而我活下来的原因就是因着身上的鹘臭越发明显,才没被苟全抓去血祭。师父说正因此才让我保住了命。”
詹晏如还是没听明白:“那是什么道术?还专得要延蘅的小孩子?”
“活祭!师父说世间需要活祭的巫术不少,但周谓旌身上的那种刚好来自雾泽的古谱记载!若想对延蘅的人施咒,就必须从延蘅找祭品!而且年龄越小这诅咒的效用就越强!活祭要干干净净, 不能有污秽恶臭!养在特定的阵中,待八岁之后就能献给掌管沼泽的河神了!”
回府后,詹晏如刚好碰到同她前后脚归府的郑璟澄。
她把今日阿必提到的祭祀一事同他说了。
郑璟澄与她并肩往晴棠居走。
“罗畴原本就是先帝的方士,那药童既这么说,该是八九不离十。”
“何况今日我去大理寺刚好遇到大理寺卿周穆,他才把苟全从京兆府调去大理寺,还请了祀部司的一位大人一同审了苟全。阿必说的祭祀一事却有存在。”
詹晏如不知还有这样的邪术,边走边摇头:“可延蘅那个乡绅做了什么?能让苟全专盯着他下手?”
“周谓旌的背景可不一般,他早年是一名內宦的养子,钟继鹏得以在平昌立脚也得他扶助过。”
“什么內宦?可是位高权重?”
郑璟澄点头,却犹豫地瞧了眼身边的姑娘。
“苗福海的干爹,先帝御前亲侍——南与歌。”
怪不得他忽然谨慎。
原来是与太后身前的苗福海有关。
郑璟澄:“不过先帝还未驾崩,苗福海这个干爹就不在了。他府中的三个养子便是那时分了他家产投奔各处。”
“只是周谓旌年岁长些,早就在营广经商;钟继鹏回京守孝半年又折回平昌;而另一个养子南和通顶替了南与歌原来的位置。”
“那能说明什么呢?难不成祭祀的事也和寻芳阁有关联?”
“没有明确的证据说二者有关联,但那位礼部的大人说,这种祭祀的邪术与那日看到的槐树红铃皆出自相同地方,都是雾泽。”
槐树红铃?
詹晏如想了想。
“夫君说的方士,是那日在茶铺高谈阔论的年轻人?”
郑璟澄点头:“沈卿霄,字禹风,是祀部司一位六品员外郎。礼部尚书乔大人对他称赞有佳,听说也是个不畏权势的清正之人。”
能听到他这般肯定,倒有些逆转了詹晏如对这个人的印象。
原来,他不是‘脑子有病’,是真的有些本事才能在平昌看出詹晏如有血光之灾。
只是她自来不信巫术,对方士也没甚太大好感。
“不说这些沉重话题了,行不行?”郑璟澄本就牵着她,手指在她掌心摩挲了两下,颇有些请求之意。
詹晏如温笑着,点点头,却又问:“我听桓娥说,留在夫君书房的梅花印,夫君拿走了?”
听她又说回沉重话题,郑璟澄很是郁闷地捏了捏她手指,却也如实答:“是。刚好能证明残害了诸多少女的湛露饮是出自罗畴之手!”
起初詹晏如把这梅花印放在他桌上是怕自己去平昌找丘婆会有意外,这东西也好帮着郑璟澄排除桓娥身上中的毒并非邵府所为。
想着若自己能比他先回来,再收了这东西也来得及,却也没想过两人会一道回府。
这算是彻底抓住了罗畴残害少女的证据。
詹晏如心下多少有些担心明日的归宁。
若在井府发现罗畴,那可就是窝藏逃犯的罪名!
但她早早就传了口信回去,井学林必然会提前将罗畴转移走。
许是因她沉默,郑璟澄不想再让这些事扰了两人的好心情。
又用指尖挠了挠她掌心,语气跟着软下来:“我想明日归宁后请夫人移步郑府小住,如何?”
央着她似的。
“为什么突然要去郑府?我觉得在国公府能随时陪着婆婆说说话。”
心下怨她不解风情,郑璟澄感慨:“夫人这几日忙忙碌碌,未来只怕更没功夫陪母亲品茗畅聊了。”
也不知是不是府内有人闲传了这样的话,詹晏如解释:“之后我会安排好行程,至少不让人捡了把柄去。”
“我不是那意思…”郑璟澄辩解,“我不过是觉得郑府离礼部更近些,想着你进出多少方便。”
怪自己揣摩错了他心意,詹晏如神色一松。
可碍着后面桓娥跟着,她还是怕人再去郁雅歌面前告状说她不顾礼数,毕竟平昌的事留下了那样一道难看的败笔。
但她没再反驳,只心领了他好意,对他抿了一笑,温声道:“谢谢夫君体恤。”
笑如粉桃的样子令人看着就欢喜。
她涂了蜜脂的唇好似蜂蜜,郑璟澄克制地舔了舔唇角。若不是在意这些仆婢在非常之时再胡乱诟病她,他肯定会吃净那甜甜的滋味。
只能被迫移开视线,抬手拨了拨她发髻上的金步摇。
可在后面的桓娥看来,这哪是想拨金步摇,那骨节分明的手分明在少夫人脸颊边屈指抑制了一下,才继而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