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大难不死,还在水下发现了一个通道,通道尽头通向一个地下密室。他躲在周围阴暗处许久,才发现那条暗道是供小厮送食水的。”
“打死送饭小厮,他成功混入内,却在里面发现了邪修的道士还找到了雏祭断子的邪术。”
姜乐康震惊,拍案而起。
“猖狂!是不是在文江与曾江交汇那处?!”
郑璟澄掀眼,冷静地瞧着他。
“是。”
“怪不得那片地上有重兵把守!我就说文江那处堤坝常年稳固!好端端的岂会决堤淹田?!原来是藏着个密室!”
想到车思淼的运金船也在附近,郑璟澄又问:“在此之前呢?临近交汇处的那个村子从没遇到过类似的事?”
“没有!再往文江的方向本就有山阻隔,一般人不会往那走!那日若不是我去查看堤坝情况,也不会再看到那些异像。”
“这么多年,山那边就没人去过?”
“不瞒大人,文江与曾江交汇那处空地许多年前确实是被朝廷征用的,所以上面有田也不会留给耕民使用!”
“被朝廷因何故征用?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姜乐康稍稳心神,复又落座。
“这事还要追溯回先帝时期,不过算是礼部的一大隐秘事,自是不能有相关的记载和传言。”
“当时先帝沉迷炼造长生不老丹,所以礼部一位方士曾选了那块风水宝地为先帝造了个续寿的阵法。但先帝驾崩后那阵法便弃用了。”
“知道这秘密的人不多,我作为营广郡守自是了解一二。但先帝驾崩后,还是我随密友一同去封掉的那个阵法,是以那处绝不会再被启用。”
郑璟澄捻了捻手中证词,“但苟全发现那下面密道时,已在先帝驾崩之后!更不该还有朝廷的人在那里出入!”
“对,这也是为何我当初觉得奇怪的地方!所以才问了掌兵的都督!但不多久我被诬陷,有人想致我于死地便也能说明那片地确实被人偷偷利用,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确实有很多可疑处了!
文江的堤坝可是工部一手建的,每年还拨银加固!
而郑璟澄记得负责防洪水利的都水监河渠署令丞就是向高旻!井夫人向氏的弟弟!
只不过郑璟澄一向谨慎,他便又问:“姜大人不懂方术,即便当年随密友一同去封阵,又如何确定这续寿的邪术确实被禁用了?或许只是做给你看的?实则却是偷偷用作旁的事?”
“不会!”姜乐康坚定道,“当时方士献计要为先帝造阵时,就遭了我那密友的极力反对!宫温纶,不知郑大人是否听过?”
宫温纶?!
“姜大人说的是宫濯清宫大人?”
“对!当时他任礼部尚书,不仅反对先帝炼长生不老丹也极力反对通过邪术续寿一事,也因此被先帝逐渐冷落,遭朝堂上下的排挤,继而辞官归隐!”
“但那阵法却还是造了,温纶兄担心奸佞之徒打着皇家旗
号残害贫民用作血祭,归隐后就独自去了趟雾泽,取了许多压阵用的邪物来亲自去改良了阵法!”
“上次见他大概是十几年前。先帝驾崩,他觉得不对劲,来找我同他一道去了那处风水宝地,亲自封掉了那个法阵!”
“而后,还让我的人亲自送信给礼部尚书乔晁乔大人记下了阵法弃用之事。”
怪不得姜乐康不怀疑是被密友出卖,因为这密友是宫濯清。
这也让郑璟澄再度想起当初凤云说丘婆给她的鬼兰是一位先生从雾泽带回的,若是这样那几乎能确认这鬼兰便是宫濯清带回的了。
郑璟澄又想了想,问:“造阵的方士呢?是朝中哪位高官?”
姜乐康突然笑了,“正是前些日郑大人在井府捉到的,罗畴!”
郑璟澄想起来了。
刚从平昌回来,他就曾去吏部查过过往官吏的记录。
那时因着宫濯清得了先帝殊荣进过后宫,所以引了朝中文臣不满。
重压之下,先帝又提了几个懂方术的侍御医到身边来堵住悠悠之口,而罗畴也是那时被提拔的,便与提出炼制长生不老丹的几位方士站成一队。
而宫濯清向来反对先帝沉迷此道。
也就是说,宫濯清在任时,罗畴与他就是对立的。
而井学林定然清楚当年的事!
如今罗畴扛罪,又在刑讯时迟迟不认买卖少女经血的授意人。
想他保守秘密便是因着还盼望谁能保他一命!
被关进皇牢的人,能保他的除了太后还能有谁?!
若如此推断,杀害车思淼的或许就也是太后派人指使了。
车思淼的运金船。
文江与曾江交汇处的密室。
诬陷姜乐康的地契和证人。
这一切都似乎与井学林毫无关联,可又似乎处处都有关联!
这么些年,井学林为太后鞠躬尽瘁。
太后坐上这个位子的一切用度都是经井学林之手。
晏家与井家始终交好。
太后在特殊之时突然将手伸进平昌杀车思淼,是因为车思淼触碰的不仅仅是井学林的利益?还有太后的利益?
所以钟继鹏口中说的金库会不会就在这地下密室中?!
而那下面就藏着能直指井学林与太后罪证的直接证据!
郑璟澄面色一冷,起身时立刻唤来门外看守的金吾卫领军。
“前几日派去探查的人还没消息?”
那人抱拳一揖,伴着胄甲冷冽刺耳的摩擦声。
“是,仍无消息。”
“姜大人,看来我要亲自跑一趟了。”
姜乐康连忙起身,却拦了他一道。
“前几日派去探查的人必然遭了毒手!那一带不知潜伏都少牙兵,郑大人这样去等同于送死!”
郑璟澄也知道这一行必然凶险,但他必须去亲自探一探。
此前派去的人很有可能已打草惊蛇,而这事本就与太后有关,若等皇上派官军来,恐怕只会扑个空。
推开了姜乐康的手,他只道:“劳烦姜大人立刻给皇上急书一封,请求调兵增援!”
瞧姜乐康应下,他便一刻不等,当即出了门。
才走到庭院,郑璟澄似是想起什么,脚下一顿,转身望着冷铭,却是欲言又止。
心知郑璟澄是想问詹晏如有没有托他传口信,冷铭不好说没有,只道:“少夫人托我转达,大人安心公务,她在家等着好消息。”
这一听就不是詹晏如说的。
自打成亲至今,詹晏如从未说过那是她的家。
郑璟澄勾唇一笑,拍了拍冷铭肩膀,心下却已十分空落。
^
五日后。
月明星稀,秋风送爽。
詹晏如才要梳洗,却听管家急急忙忙从外面跑来敲门,说是井府传信说四姨娘出了事。
他说的不清不楚,才让詹晏如连忙跟郁雅歌报了行程,赶在宵禁前回去井府查看。
从门房到竹林轩一路上都见着神色慌张的仆婢,还有诸多府医聚在院子门口。
“世子妃——”
“世子妃——”
尊敬的称呼从四面八方涌来,詹晏如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一脸肃容随手拉了个府医询问情况。
府医许是刚被井学林训斥完,此时一脸慌张,将今晚发生的事尽数呈禀。
“晚膳过了夫人说要沐洗才遣了仆婢出去,也不知怎得就、就小产了…”
正听他结结巴巴说,屋内的井学林已神色阴翳走出来。
见到詹晏如,他脸色也没好多少,但碍着她身后跟着的弘州,却还是强颜欢笑,只道:“你母亲虚得紧,去看看她。”
詹晏如没理他,提裙从他身边绕过。
一路小跑进屋,只瞧詹秀环平躺在明光照亮的床榻上,她面色如纸,呼吸轻浅。
詹晏如放慢了步子走近,直到轻轻跪在床边,不小心带进屋的一丝凉气还是扰了病人休息。
知是女儿到了,詹秀环卖力睁开眼。
混沌视线先停留在剧烈摇晃的金步摇上,视线下移,缓缓聚焦在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
“阿如…”
她声音轻到听不见。
瞧着周围仍未拾净的血水和染红的布巾,詹晏如洇红了眼,紧紧去拉她的手。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这样的意外!”
詹秀环却笑了,仿佛如释重负。
可很快,她笑意瞬落,峨眉紧蹙,苍白的唇颤了颤:“阿如…出事了。”
詹晏如没听清,把耳朵贴近她唇边,只听她又挣扎着说:“你夫君出事了…”
听清这话,詹晏如震惊。
“阿娘说什么?!”
“我没法子,只能这样告诉你…”詹秀环用最大的力气反握她的手,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她忍着剧痛艰涩道:“井学林说,他、他性命不保! ”
第93章 玉环约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