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对璟澄没有二心,否则那日她不会病急乱投医,后路都不想。”
邵嘉诚转了几下手里的玉球,“再者说井家背后有太后撑腰,届时太后出面,还不定这风往何处刮呢。”
被他一劝,郁雅歌又缓缓坐下来。
邵嘉诚看她情绪被安抚,给她面前推了杯茶。
“璟澄在营广遇刺,伤得这么重,究竟是井学林想杀他还是太后想杀他?”
“先是常安公主的人出现及时,再是皇上破例将璟澄留在宫内休养,不论哪一点都已是昭告天下,皇上要定了这个驸马。”
“太后即便先行一步赐了婚,但皇上此次的做法无非是要保下璟澄。太后不会不顾忌,依附于太后的井学林就更不敢再冒失。再想对璟澄出手,只怕不会那么容易。所以璟澄留在常安公主那是最安全的,直到他能恢复如常,平息这场风波。”
“这时候你囚着平宁做什么?你都对人家做了那样的安排,皇上要真想对她下手,随便给她扣个帽子她可是连命都保不住!”
郁雅歌才意识到自己带新妇去缘星台的安排有所疏漏,着急了些。
“我本没想这么多。”
“你是没想,不代表平宁看不懂。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却不得已被推上了绝路,不论是井家还是邵家都没能给她一处安身之所。如今她回去看阿娘,理所当然,就不要再拦了吧。”
弘州和桓娥一起走出长乐居。
虽说郁氏的情绪被安抚下来,可有些事,弘州没听明白。
他问桓娥:“方才邵公说主母对少夫人做了什么安排?”
桓娥低着头,“我又不是主母身边侍候的,岂会知道这么多。”
“那你最近又是因何总不在邵府?”
桓娥抬头看她,目色同样凝重。
“我原本就是荣太妃的丫头,如今来了邵府也不代表我不能效忠于旧主!”
“就可以疏于对少夫人的看护?”
“弘大人还是少对我指指点点!如今世子住在荣常宫,公主的名节可都与世子绑在一起了。未来谁是你口中的少夫人还说不准呢!”
“你——”
桓娥没再留,直接甩脸走了。
弘州气不打一处来,脚下一转当即去了侍卫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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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晏如再回井府并未提前通报,所以井学林不在府上。
如今她身份高贵,府上人不敢拦她,由着她独自去了竹林轩。
可才走到门外,詹晏如就听见门内传来的争吵声。
“你想害死井家!老爷子不拆穿你不代表旁的人不行!”
稍加辨听便知是井全海,詹晏如立即推开拦路的侍卫,冲进了北厢房。
骤起的门风将烛火吹得明灭,地上铺满了凌乱的碎瓷和布帛。
井全海衣衫不整从内室跑出来,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人狠狠在脸上抽了一掌。
门外涌进的人谁也不敢上前去拦,却看井全海边舔唇角边扭回脸来,神色可谓凶恶。
“这不是,世子妃么?”
“谁让你进我阿娘房间的?!”
“呵——”井全海啐了口,“我去哪需要谁批准?这是在我家!更何况,她若老老实实,我也能待她客气!”
“那日若不是她暗中做了手脚!罗畴又岂会被郑璟澄抓个正着!这次呢!她给你通风报信了是吧?!才让满朝上下都在猜郑璟澄的遇刺与井家有关!”
看着他这张混不吝的脸,詹晏如眸色渐沉,牟足了力气道:“滚出去!”
可今日没有弘州跟着,她独身一人,丝毫不让井全海感到惧怕。
“世子妃?”他边说边拨弄她头上那个摇晃剧烈的金步摇,“听说你夫君要娶公主了?”
许是因为提到这事,詹晏如始终压制在心里的怒意终于爆发。
她上前一步,皓白的手腕紧紧抓住井全海几乎滑落的衣衫。
“我告诉你这个蠢货!你以为光凭井学林在朝中的地位还能保你多久?!刺杀朝廷命官,又是皇亲国戚,那是要诛九族的!”
“如今郑大人发现了井学林的金库!富可敌国的来源若是彻查下去,岂是一个小小的贪腐能定罪的?!届时只怕井府上下被活剥十层皮都不够拿来给圣上解恨!”
她恨极,漂亮的杏目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揪着他衣襟的骨节白地发亮。
“你作为井学林的嫡长子想的不是该如何稳定局面,而是从中掣肘!真是愚不可及的废物!就算我为你替考,铺了那么条通往高官显爵的富贵道又如何?!就凭你这点品行和本事!井家早晚会毁在你手里!”
井全海一把攥住她细腕,甚至不停摩挲她才愈合不久的光滑皮肉。
“是毁在我手里还是那贱人手里?!”
“我父亲此生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对你阿娘仁慈!你以为你在护着谁?!那才是世界上最肮脏最可悲最该被人唾弃的——娼妇!”
“娼妇”两个字被他说得尤为大声,身后的井府侍卫都跟着猖狂讥嘲。
可这一次,詹晏如却并未因着他的恐吓而退缩半步,她依旧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字生硬道:“那我就也让你阿娘变成这样的人!!”
井全海面色一滞。
眼前的小姑娘长大了,靡颜腻理,姿容姣姣,可她眼里透出的凶狠和决绝却让井全海真的感受到了一点点惧意。
那具完美的皮囊里不知何时住进了一个即将成熟的恶魔。
想到向氏因詹晏如暗中背刺沦落到如今的地位,再想到井学林对她在平昌所做的功绩做出的赞赏。
井全海有所顾虑地松开了詹晏如的手腕。
詹晏如却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即便手腕的疤痕都被他捏紫。
“我警告你!若是再进我阿娘厢房,我更有办法让你大姐姐不得好死!从前我没这个本钱!但如今,不同了!”
瞧着井全海眸中逐渐浮现的退避和仓皇,詹晏如终于体会到了威胁的滋味。
原来他这个臭名昭著的纨绔也有弱处,有弱处便能任人宰割!
井全海走了。
詹晏如在外室坐了好一会,直到暴躁的情绪冷静下来才走进内室去。
詹秀环面色如纸,静静躺在床上,脖子上红红的掐痕应是方才井全海留下的。
因着身子太过虚弱,詹晏如坐直她身侧半晌,她才缓缓睁眼。
詹晏如没说话,只耐心为她擦拭身上的皮肤。
“他什么也没做。”
詹秀环虚弱道。
詹晏如点头,“他不敢,只是找阿娘撒气罢了。”
“嗯。你夫君可还好?”
詹晏如默了默,端起方才送来的补药,用瓷勺在里面搅了搅。
“性命无忧,如今在宫中养着。”
詹秀环不再说,又闭上眼养神。
由着詹晏如一勺一勺喂下那碗汤药,詹晏如才又说:“这些日我留在井府,方才带了些滋补之物来,阿娘要尽快把身子调理好。”
闻言,詹秀环又睁眼瞧她,可眼中的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也正如此,詹晏如终于忍不住问:“当初阿娘非要进井府为妾,但如今阿娘过得开怀吗?”
詹晏如能这样问,就说明已看出了她的情绪。
自那日与詹晏如争吵后,詹秀环想了许多,却也觉得有些事或许让她知晓,才能让她放弃保护自己的念头。
她坦言:“我何时也没说过在井府开怀。”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与詹秀环聊起这件事,却也证实了詹晏如几日前的猜测。
“阿娘是为了保护我?这么多年忍辱负重才非要进井家?”
似是不愿面对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詹秀环闭上眼。
“井学林是我的恩人。这么多年,他能保你平安无事,我就知我选对了这条路。我不愿你沦为贱籍步我后尘。所以我没得选。”
“所以那日阿娘看到丘婆提到的郑家小郎,觉得我归处圆满,才不愿再拖累我?!想用告状甚至滑胎的方法自戕,彻底了断我与井家的勾连?!”
自己的女儿聪明绝顶。
被她一语说中心事,詹秀环心惊之余迎向了那双漂亮的眼。
也正是她这片刻的纵容,让詹晏如下定决心,问出那个藏在心底十几年的问题。
“所以我阿爹不会是井学林,真正的阿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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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女主就快团圆啦!
小别胜新婚!
第95章 大局为重
詹秀环别过头去, 再一次隐藏自己的强烈情绪。
府医再三交代
她情绪不宜波动,詹晏如只好放弃追问,沉默了好半晌,她才又说:“不提这事了。这几日我好好陪着阿娘, 待阿娘身子好转我再回去。”
“不可。”
詹晏如却抿唇笑起, 语气也随之温和, “我会安排妥当的,阿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