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堂。
也是许久未见到嫂嫂。
他看到粉面桃腮的詹晏如正耐心喂郑璟澄吃汤羹,立刻喜上眉梢。
“嫂嫂!好久都没见你了!母亲说你这些日忙,家中小宴都没空去!”
先一步进门的靳升荣目色轻扫过那个看上去规规矩矩的女人,黑着脸寻了处高椅坐下。
轻微的异态倒也没引着旁人注意,邵睿淮也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又说:“前两日修洁哥突然去私塾找我呢!问了半天嫂嫂的事!”
闻言郑璟澄掀眼瞧他,却听靳升荣忽然以拳抵嘴轻咳了两声。
詹晏如动作一顿,“问我?”
邵睿淮笑嘻嘻道:“对啊!还说礼部的乔大人对嫂嫂赞不绝口呢!”
“我不过是辅助几位大人做了些简单事,为何赞不绝口?”
“嫂嫂太谦虚了吧!听说乔大人让沈大人写的那本【曌域游记】短短一旬就完成了一半!沈大人说他偷了懒,其中的簪花小楷都是嫂嫂的功劳!”
邵睿淮满口称赞,手舞足蹈:“那可是大几万字呢!嫂嫂何时也帮我写写功课?!”
闻言,郑璟澄的脸色又变了变,却因着靳升荣在并未多说什么,只教训邵睿淮:“小小年纪就想着偷懒!”
“哥!我这哪是偷懒!连沈大人都说如获至宝!我又不用嫂嫂日日帮我,不过是写几页小篆交了师父就行!至多一炷香!”
如获至宝??
日日帮衬???
这几个字说的郑璟澄气得咬紧了腮帮子,却只敛目取茶。
邵睿淮不懂得察言观色,这么说下去恐怕得被郑璟澄骂出门去。
弘州连忙劝:“方才主母还找过小少爷呢,说是等着您一同去郁老太爷那!这都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啊?我怎么没听人去喊我?”
“哦。是早上看过少爷后同我说的,方才光顾着招待靳将军,一忙给忘了。可别叫主母等着…”
弘州边说边把邵睿淮拉了起来,推着他往外走。
可即便邵睿淮想反抗,却也架不住弘州这么个大块头挡着,反抗不得。
一阵聒噪的吵闹后,随着声音逐渐消失,郑璟澄才稍敛怒容。
轻松的语气与靳升荣攀谈:“云臻兄怎么突然来看我了?”
靳升荣也将茶盏落在手边,却不比往日看着开怀。
他瞥了眼郑璟澄旁边忙前忙后的那道浅黛色身影。
“今早冷铭从太医署送回大理寺休养,我过去问了问他遇刺那日发生的事。”
就知道靳升荣这些日定然没闲着,毕竟当时郑璟澄是带着金吾卫一同进的营广,最后有些没回来。
靳升荣定然开始彻查了。
“云臻兄有何发现?”
“冷铭说,箭雨袭来的一刻,他清楚听到周围的杀手说的是主人未下诛杀令!所以娅玟的死侍抵达时,那些杀手就撤走了!死伤多数的都是牙兵!”
瞧他看着詹晏如的目色不善,郑璟澄清了清嗓子:“所以不会是井家干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否则郑璟澄不会有活路。
但靳升荣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璟澄怎么不问娅玟的死侍为何会在营广?”
其实那日詹晏如提到沈卿霄辨出了营广的风水宝地,郑璟澄就已经有了猜测。
因为詹晏如在暗自查宫濯清的事,也刚好查到两江交汇的处。
但他还不知詹晏如是凭什么和袁娅玟合作的。
极有可能是中秋宴那次达成的什么契约,否则依着袁娅玟的性子,那日詹晏如不会能轻易离开。
瞧郑璟澄沉默不语,靳升荣又道:“娅玟最近住在我府上,她与悦怡说了许多。至于派死侍去营广一事,据说还是受人劝说!”
“所以我并不排除一种可能,那便是有人利用了娅玟去营广探查,同时又说服井家派杀手袭击你!目标既然不是诛杀,那就是想借此挑起争端,继而铲除敌党!”
话音才落,詹晏如嘴里那口水就差点喷出来。
她捂着嘴呛咳了两声,却看靳升荣的满目厉色已朝她投来。
“怎么?世子妃觉得我哪说的不对?!”
詹晏如顺了顺气,温声道:“靳将军,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公主自来精明强势,若说有人利用她,那该是抓住了她什么把柄,竟能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千金之躯惟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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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岁迎新啦,祝大家春节快乐,阖家团圆
新的一年一定要身体健康,事事顺意
第100章 一夜未眠
若论舌战, 靳升荣哪是詹晏如的对手…
瞧着简单一个问题就把他噎了回去,郑璟澄没吭声,靠坐着看二人如何收场。
“答不出是不是?”詹晏如温声道,“既然提到井家, 靳将军这么说似乎就有所针对。退一万步来讲, 若这相要挟的人是我, 我又凭什么能成功?”
是啊…
她如何能威胁的了娅玟…
靳升荣突然有些动摇自己原本坚定的想法。
詹晏如笑笑。
“谁都更愿意相信熟人。为了保护璟澄,靳将军有这样的猜测我不意外,反倒该感激。但目下局势可谓混乱,我却想问,公主的死侍为何会炸山?”
靳升荣倒是也问过袁娅玟。
“她说是死侍为了尽快到达所说的目的地,炸山通路制造捷径。却不想有人失手点燃火药,以至行踪暴露才逼不得已下令放箭, 也因此救了璟澄。”
“靳将军既然对这话未曾起疑过, 就说明公主的性子本也是会默许这么行动的。更何况她当时在京中,消息传的再快也要等营广的事发生之后才能拿到消息。若事先并无安排, 她便不可能来得及下令救璟澄。”
“但若炸山的事是公主筹谋, 她不会还在京中等消息,只怕早就跑到营广去了, 是以公主必然事先不知晓此事。”
她稍顿声,整理思路。
“按照靳将军所说, 那日两江交汇处该有四批人。夫君一众, 公主的死侍,当地的牙兵与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杀手。”
“既然靳将军说那群杀手并非要索夫君性命,那我只得斗胆猜到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有心人知道了公主在两江交汇的布局,想借她的手暴露山下金矿?”
“既然目的不是为了诛杀,我不认为这事足以上升到井邵两家的争斗!那公主的死侍与刺杀夫君的人有没有可能同时听命于另一人?只不过彼此不知, 混战中为了自保才将夫君伤成这般?”
对呀!
若是这新妇想借井家之手谋杀亲夫,璟澄岂能回得来…
靳升荣方才一脑门子热就冲来了邵府,却也没将其中条理梳理清晰。如今被詹晏如这般拆解,确实这刺杀的人不该是她或者井家所派。
靳升荣语气缓和了些许。
“璟澄被接回京后,娅玟就问了当时带兵在两江交汇处潜伏的死侍头目,他所言不会有假。因为这批死侍早年是荣太妃母家豢养的,后因政斗仅剩六名高阶首领,却是个个忠心耿耿。”
“新帝即位,荣太妃便将掌控死侍的权利交予了娅玟。皇上生母早故,但早年受荣太妃恩惠,对她养大的两个妹妹尤为宠爱。娅玟才得以借皇上的默许将这暗中隐藏的万名死侍培养成与北衙羽林平起平坐的存在。”
“所以娅玟的死侍不会有问题!”
这事郑璟澄也是知晓的,却见詹晏如忽然沉默,仿佛陷入思考。
郑璟澄:“早年政斗的最大受益人便是当今太后,荣太妃能从那场后宫屠杀中幸存也是因她手中这万名死侍相保。”
詹晏如忽然问:“北衙羽林授命于何人?”
郑璟澄:“当今圣上。不过,前朝末年因先帝身体每况愈下,曾有
很长时日是由太后的母家与当时的统领一同负责。”
靳升荣认可这个说法,“我记得那时的北衙大将军应是秦星华的父亲,秦文乐。”
秦文乐?
詹晏如忽想起京兆府中那个聪慧细致的年轻人,是他后来接下平昌的整肃。
他与郑璟澄交情不深,始终是太后的人。
郑璟澄:“秦文乐早年与父亲一样,常年授命出征。再回京时,本借口孝顺老母提出致仕,但前朝末年乱象丛生,也是因太后的面子,才请动他拜左衙大将军一职。”
詹晏如:“那岂不是当时朝中上下尽是太后的人?”
郑璟澄:“是。太后那时的权利已至巅峰。她父亲在朝中官拜中书令,哥哥又任梧州节度使掌兵权,她更是借秦文乐和南与歌养子南和通之手才除去太子朋党,最终拥护了当今圣上即位。”
这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让詹晏如越想越心惊的却是另一件事。
“早听闻不论是南与歌还是其养子南和通都是在先帝还未驾崩时就病逝了?而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