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要说什么,郑璟澄和靳升荣的目色皆变得深浓。
郑璟澄:“圣上即位后,不仅秦将军,就连太后的族兄也相继病逝。也是那时,左衙禁军的授命权才重新落回圣上手中。”
所以才有太后为了权利弑兄的传言…
詹晏如不禁问:“但左衙的授命权真的落回圣上手中了吗?否则这么多年为何太后的地位依然稳固?况且,若太后真想掌权,为何不在权利巅峰时铲除一切后患?!”
靳升荣:“许是也想垂帘听政,却没想到她一手提拔的皇子竟不是个软弱无欺的吧。”
詹晏如和郑璟澄悄然对视了一眼。
即便靳升荣这般断言,詹晏如也从郑璟澄眼中看到了极为不认同的隐晦。
郑璟澄:“这都是陈年旧事了,若说起来没完没了的。不过夫人猜的对,刺杀我的人确实有可能来自北衙禁军。”
“什么?!”
靳升荣惊地坐直了身子。
“云臻兄也该知道,北衙禁军经常会为圣上办一些秘密事,所以为了不留下任何线索,但凡进了北衙的人都要持续敷用太医署特质的蚕丝粉。”
“混着各种稀有药材,所以价格昂贵,专用于北衙禁卫护手除茧。长期使用,即便将手洗净也难摆脱一种极浓的金器冷腥味。这与江湖杀手身上沾染的血气腥臭不同,一清一浊,一闻便可知区别。”
靳升荣恍然。
“所以当时即便你受伤,血气都没能盖过那种冷腥?!”
郑璟澄点头,“我便有了怀疑。”
那还真如詹晏如说的那般了。
靳升荣:“荣太妃手下的死侍?北衙禁军?根源上都授命于圣上!”
郑璟澄:“北衙也有可能依旧听命于太后,而皇上不会不知娅玟派去了死侍,有所制衡才令他静观其变,并未阻拦。”
闻言,靳升荣彻底坐不住了,他立即起身。
“不行,我得去会会北衙的人!”
证实一下倒也是好的。
郑璟澄没拦,由着他匆匆离开。
直到脚步声远了,詹晏如才喃喃道了句:“若猜测属实,两波人授命不同,目的却是相同的…”
郑璟澄点头。
也因此彻底推翻了车思淼死时他下的结论。
“只怕那山下藏着个巨大的秘密,就连太后都迫不及待瞧上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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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初升,夜色渐浓。
给郑璟澄上了药,待他睡下,詹晏如才重新起身。
这些日她只顾着照顾郑璟澄伤势,旁的事一概搁置了。
想起下午邵睿淮说的曌域游记,早答应了沈卿霄帮他写完,确实不能再拖了。
詹晏如落座于桌案前,轻轻研开墨,按照记忆中沈卿霄说与她的所见所闻,郑重落笔。
这一写,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她把第一百八十二页平铺于书案上,终是体力不支,趴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还是因始终没换姿势,肩颈酸痛。
詹晏如睡得不舒服,爬起时揉着眼睛,却看一道修长身影挡住了透过窗纸的阳光,正读她写下的簪花小楷。
许是听见她动静,郑璟澄侧过脸来,表情有些怪,只让人觉得沉沉的。
詹晏如打了个哈欠,以为他也没睡好,又揉了揉依旧惺忪的眼才问:“几时了?是不是错过给夫君上药?”
郑璟澄将干了墨迹的纸放回窗边。
“方才上过了。”
“啊?”詹晏如起身的动作一顿,“上过了?”
郑璟澄点头,“看你一夜未眠,便没扰你。”
倒也让詹晏如松了口气。
她起身后并未先去门口叫膳,而是先把铺了满屋的八十几页纸一一收集,码放整齐。
看她认真细致的对待这份不该是她完成的书册。
郑璟澄犹豫着,以商量的口吻道:“待夫人帮沈大人写完这游记,我想夫人跟着乔大人学习会更好。”
詹晏如将手中的纸铺平装在一个匣子里,还放了两个镇纸压着。
“乔大人整日事务繁忙,我总烦扰人家也不好。况且他尚书一职,多为决策,每个人的方法和角度不同,这东西是最不好学的。”
这就是拒绝了。
郑璟澄缓缓靠着桌案,垂在身侧的左手在桌案边缘不经意擦蹭。
“那要不去学学五术?推命测局也不简单。”
詹晏如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绕过去,走到门前净手。
“沈大人也是精通的,我同他学便好。师父换来换去总也得适应,麻烦。”
她又拒绝了。
郑璟澄似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劝。
看她用棉巾将手擦干,才又问:“夫人指上的玉戒呢?”
詹晏如这才注意到,伸展手指,“那日给夫君上药后,净手时滑落了,我便放进妆奁。”
原来如此。
郑璟澄稍获欣慰,不再问。
詹晏如梳洗后又穿戴好,拿着放了纸页的匣子出门,想让桓娥尽快替她跑一趟祀部司,亲自交到沈卿霄手中。
可没见到桓娥的影子。
她唤了个等在远处的二等仆婢来,“桓娥呢?我似乎两日没见她了。”
“回少夫人的话,桓娥姐姐的确两日未曾回府了。”
闻言,詹晏如有些吃惊,却听郑璟澄从里面走出来,道:“去把弘州叫来。”
弘州一早就去了长乐居帮郑璟澄回郁雅歌的问候。
听闻是桓娥相关的事,他一刻不停匆匆折返。
直到弘州进门,便听郑璟澄问。
“前几日,你跟我说这一旬多桓娥时常不在?派去盯梢的人报回来没有?”
“正想跟少爷说这事呢。两日前桓娥找到我,说苗福海突然让人递话来召她入宫,说是有事询问。桓娥一直是荣太妃座下侍女,她心下不安又不能抗命,才说若三日不归,就让我把这东西给少爷。”
弘州边说边拿出半块雕着两两相扣的方胜纹玉牌。
尽管只有半块,也能看出上面雕工精细,完整玉牌所雕形状应是祥云。
只这东西看着像旧物,上下栓的红绳都已经磨地近乎断掉,玉牌断裂处也磨地光亮。
詹晏如接下来,看不懂这玉的成色,只得将这块色泽柔和如羊脂的白玉转手递与郑璟澄。
待他接下玉后,詹晏如问弘州:“桓娥还留了什么口信?”
弘州摇头,“只反复交代,三日后要我把这东西亲手给少爷。”
为何是三日后?
詹晏如又去观察郑璟澄的表情,却见他拖着伤腿缓缓坐下,目色可谓凝重。
“这玉不像是大曌的东西。”
弘州点头,“那日桓娥给了我,我就出去找行家认了认。十家铺子,八家都说这玉应来自大曌以南的奎川。”
“大曌以南多部族。奎川?我怎么记得有位已故的太妃是奎川郡人?”
“是宁太妃!她母家就
是奎川的部族,那原本不是大曌的地界。多年征战,最终抵不住秦文乐的一通猛攻最终归降,后用宁贵妃与先帝的联姻换了部族平安。再之后先帝便收了奎川,改为奎川郡,受宁贵妃母家治理。”
郑璟澄那时还未出生,只听邵嘉诚提起过。
弘州补充:“我听说奎川王给宁贵妃的嫁妆里有一块轿顶那么大的绝世玉璧!为表忠诚,那块玉璧并未雕刻任何图纹,可谓是无价之宝。”
“但先帝八字土多压水,方士不建议将那东西留在身边,先帝便将那块绝世好玉切成六块,分别赐予了当时几个有功之臣。但听说以秦文乐为首的五个人都是为先帝开疆辟土的武将,唯独一人是个文臣…”
詹晏如当即想到是谁,与郑璟澄对视一眼。
“不会是当时那位名声大噪的,宫大人吧?”
弘州:“自然是!也因此惹怒了不少武将,后来有人借此事砸了宫大人的玉璧。”
第101章 半块碎玉
与幼时常居宫中伴读的郑璟澄不同, 弘州自小获取的各路消息可不似他那样闭塞。
弘州的父亲随邵嘉诚征战多年,最后血染沙场,他母亲悲痛过度不到一载便与世长辞。
所以弘州自小就被邵嘉诚领回国公府,也因此被推举, 多年来辗转到不少武将家中做过门生, 对当时发生的事也早就耳熟能详。
弘州继续说:“听闻当时带头闹到宫大人府上的便是太后的族兄, 享有‘梧州猛虎’称号的节度使晏泰华。因着他出面,才让朝中那些敢怒而不敢言的人敢于战队,同他一起到宫府去讨说法。”
“当时的王侯巷一度失控,闹事的皆是朝中重臣,就连南衙的禁军都不敢过度拦截,以至眼睁睁瞧着众武将把宫府的门槛都踩烂了。”
詹晏如:“但以当时宫大人在朝中地位,先帝岂会允许这种事发生?那不才是目无君主?!”
弘州:“自然不是宫大人在朝中声名大噪之时, 而是待宫大人遭第一次贬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