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霄以为自己来的时机刚刚好,却见郑璟澄幽深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当众拒绝了此番好意。
可即便如此,沈卿霄依然不敢走开,索性自己上手扶了他一把。
这一次,郑璟澄却是没拒绝,碍着祭祀不得胡乱喧哗,他只字未语,借力走上了最上面的台阶。
没闹出任何动静,沈卿霄才又默默退避到人群一侧。
他是礼部的六品员外郎,服侍上官贵族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该他来做,这样殷勤倒有种此地无银的心虚。
郑璟澄心下已是六成笃定身边的人有问题,却仍旧没想通又会与沈卿霄有什么关联。
冬至祭祀盛大隆重,随着皇上皇后祭天祭祖,万臣跪拜稽首,祈求万福民安。
直到所有的仪程结束,身边人的动作准确无误,毫无疏漏。
郑璟澄腿伤难忍,皇上给了特赦,赐了步舆让他先下云梯。
也正因此,先下到平处的
男人视线先落到跟在太后不远处的井学林身上,又远远瞧见那抹看似熟悉的身影很快和与他们站得不远的一身明黄色女人走到一起。
郑璟澄目色沉了沉,对弘州交代了几句,先一步上了马车。
不多时,‘詹晏如’同人群一道返回,瞧她掀开车帘走进车厢,郑璟澄收回视线时仿佛不经意,却突然小声唤了句,“清芷——”
进来的人还没坐稳,却是浑身一震,许是见他低着头才小心翼翼坐下。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詹晏如’不敢吭声,也自行取了书阁上的书来看,简单的动作没抑住手臂抖动。
还以为专注看书的郑璟澄毫无察觉,却不想她种种异常竟皆已被他余光尽收眼底。
回府时,郑璟澄与‘詹晏如’一前一后走着。
直到返回晴棠居,郑璟澄直接去了书房,‘詹晏如’才立刻按照早上的路线绕去了后花园。
仆婢们依旧等在花园入口处,清芷急匆匆推开后罩房的厢间,詹晏如刚好紧张兮兮朝她迎了上来。
“今日如何?没出纰漏吧?!”
清芷终于摘了那个不透气的帷帽,满头大汗洇花了詹晏如学了几日才画下的红妆。
“没、没有纰漏…大人、大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詹晏如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了些许。
“那你先换衣裳,我去看看。”
说罢,待清芷避到屏风后,詹晏如开门走出,却被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弘州吓了一大跳。
第106章 发现端倪
“弘大人…”
詹晏如连忙把门掩上。
弘州倒是面色不惊, 只道:“少爷让我过来请少夫人过去。”
生怕弘州发现屋内的清芷,詹晏如赶紧随他一同往晴棠居去了。
可这一路上詹晏如心里多少忐忑。
毕竟方才弘州突然出现在门外,总让她觉得很怪,却也不断安慰是自己做贼心虚。
郑璟澄已从书房回到主房, 此时主房门没关, 正有仆婢进进出出, 刚换了香炉内的香粉。
詹晏如走进屋时,郑璟澄正坐在桌前用勺子舀起一勺药膳送进嘴里,没什么情绪地朝她看了眼。
几日未曾露过面,詹晏如走过去把离他远的几碟药膳一一挪近,又如先前那样本本分分的。只今日她没再鼓励他用左手练习,而是亲力亲为,事无巨细。
郑璟澄同前些日一样, 坦然接受着她的照顾, 只不过含笑的脸有些凉。
“夫人今日罢妆褪袍都如此之快?”
言罢,他忽然别开脸表现出一副不愿再进食的态度, 詹晏如才将手中调羹放下, 舌尖顶着腮帮子,咬字不清晰。
“几日未见, 对夫君甚是思念,自然就快了…”
郑璟澄只浅浅勾唇, 看上去是高兴的, 可这笑总让詹晏如觉得不达心底。
詹晏如又赶紧取了个果块,未及递去他嘴边,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往怀里一扯。
他用了力气的,故意让詹晏如脚下不稳,跌坐于他那条康健的腿上。
他左手揽着她, 温柔的气息打在她未施粉黛的侧脸。
“方才我在车上同你说的,你答不答应?”
詹晏如扯了扯眉心。
“车上?”她朝他微微一笑,“夫君说话了?”
郑璟澄淡笑未收,可那双浓墨般的眼却总让詹晏如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没听到就算了,倒也不是重要事。”
詹晏如点头,想转移话题回避。
可郑璟澄环着她腰身的手将她落于膝头的手又捏起:“今日有劳夫人扶了我那么久。”
他手指不断在她掌心揉捏,寻找什么似的,“神坛的云梯本就高,要不是你一路搀扶,上上下下可着实要了我半条命。”
他腿伤这么重,想是清芷确实废了不少力气,否则这大冷天也不会出那么些汗。
“夫君如何还与我客气了?”詹晏如保持笑意,“虽有祭祀的礼制约束行为,但夫君伤得那么重,我总也不能袖手旁观。”
“嗯,夫人还真是让我见识到了何为不离不弃。”
这话里话外总透着点,情绪?
詹晏如却也不敢深想,毕竟清芷说一路无言,那就不会发现端倪。
或许他真是因清芷照顾周到发出的感慨?
她轻轻反握住他温热的手,却听近在咫尺的郑璟澄忽然道:“夫人在平昌传信后,就不愿与我亲近了。”
平昌传信?
如何提到那件事了?
詹晏如扭头瞧他,可看不明白他眼下深浓,便凑上去在他唇上轻浅啄了一口,当是赔了这几日的疏忽。
“只是不喜夫君唇上的苦药味。”
她确实不喜。
郑璟澄却于此刻忽然松了握着她的手,冷淡道:“那我可是要快些好。”
瞧他自行去取汤盅,詹晏如便也站起身,想的却是赶紧送清芷离开。
她温温一笑,“夫君歇一歇,后面还有些东西没收好,晚一点我回来给你上药。”
郑璟澄勾了勾唇角,却并未拆穿,只由着她离开。
前脚才走,郑璟澄脸上那点勉强挂上的笑彻底遁了形。
他立刻把弘州喊了来。
“查着什么了?”
弘州:“少夫人一早没让仆婢们上妆,于屋内穿好了官服才出门的。”
“不过听路过的扫洒婆子说,仪仗在门口那会,后院确实看到个与少夫人背影很像的姑娘,从角门出去的。”
“后院角门?”郑璟澄掀眼瞧他,“不是早就上锁了吗?”
“前几日少夫人出门找过锁匠。”弘州观察着郑璟澄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可能复刻了钥匙。”
也不知詹晏如为何背地里搞这么多小动作,郑璟澄喘了口粗气。
“你去查查,这几日清芷在哪,跟什么人来往过。”
“少爷怀疑方才去祭坛的是清芷姑娘?!”
郑璟澄脸色极臭。
“这事先隐着,别与任何人说。查清楚先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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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白日极短。
还未到晚膳时分,天色已然黯淡。
詹晏如趁着所有人在忙着晚膳,赶忙将清芷送出了国公府。
直到角门铁锁重新锁上,她才彻底松了口气,朝晴棠居折返。
只她脚步不快,心下始终在回忆着今日悄悄去井府发生的事。
冬至的祭礼盛大,身居高位的井学林必然出席,还要进宫参加宫内晚宴。所以她才选择了今日去井府打探消息。
当她出现在井府门外时,门房和管家许是如何也没想到她会来。
没有井学林的事先安排,谁也都不敢阻拦这位身份显赫的世子妃,也就由着她顺利去了竹林轩。
詹秀环的身体恢复不少,却说不知近日发生何事值得井学林大张旗鼓地封闭府邸。
于是,詹晏如便借口陪阿娘散步,去了茉如所在的心雨堂,才因此得知茉如被井学林禁了足。除却三姨娘以外,没人能进去看她。
詹晏如心下笃定必是出了大事,便在詹秀环指引下又去找了三姨娘。
谁知,她才见到詹晏如就已不顾身份,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她救茉如。
“三夫人,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茉如犯下何事?”
詹晏如边说边扶她起身,“我也是才听说她前些日去国公府寻过我,但据说是我那侍女见了她。再之后我那侍女就被太后急召入宫,至今都没打听到下落。前些日回来,门房拒了我探望,不得已才今日匆忙回府!”
三夫人泪流满面,抓着詹晏如厚重的宽袖。
“那块玉!世子收到了吗?!”
“收到了!而且还知道那块玉是很久以前井大人送给太后母家的瑰宝。”
“就是那块玉!就是那块玉!”三夫人哭地上气不接下气,“世子回京不久,身受重伤的事就被传开了!那之后没几日,府上突然来了一批人,看装扮与山匪无异,却也不知是何底细,说是从营广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