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忽见囧字脸八字眉下的目色一凝,“姑娘,好像在哪见过...”
詹晏如可不记得这个人。
“民女相貌平平,大人定是记错了。”
可瞧着她不加芳泽都难掩下的华容婀娜,灼灼耀目岂能是相貌平平?
囧字脸更确定在哪里见过,便追问了句:“姑娘可认得工部尚书井学林,井大人?”
突兀地提及,让同字脸和郑璟澄都颇为好奇这句话的因由,转而看向渐入夜色的荼白。
反倒因突然提及井学林,詹晏如心里重重坠了几下,连忙否认:“民女身份卑微,岂会认得那样的高官...”
即便这般说,囧字脸依旧犹疑,却也没再追问。
方才松了口气,却听郑璟澄刨根问底:“岳大人因何这般问?”
“许是记错了,姑娘容貌清丽,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却是想不起缘由。”
怕郑璟澄又忆起曾经替考的事,詹晏如连忙解释,“我不曾认识大人说的高官,但曾在酒楼替几位华贵的老爷打过酒,不知是不是正巧大人也在。”
“那可能就是了。”囧字脸朗笑一声,拍拍脑袋,“怪我这记性不好,平日里我却也和井大人交往甚少,更不能认识井大人身边的女子。”
既然如此郑璟澄也再无追究之意,索性客套了几句告辞的话,便带着詹晏如出了花园。才穿过院门,就看高额阔口的弘州小跑过来。
“少爷,京兆府的秦大人派人过来,说是想找詹氏回去问个话。”
郑璟澄倒也不意外,毕竟虎子死前与詹晏如有过接触。
“何时?”
“说是明日一早。”
郑璟澄看了眼詹晏如,却见她犹豫着问。
“明日去过京兆府是不是能离开几日?”
想起前两日她说过回京是有急事要办,郑璟澄点头:“若无可疑,自是可以。”
言罢,詹晏如没再多留,她微微福身,转身朝通向东侧院的砖石门走去。
此时夜色初降,与周遭暗色格格不入的荼白被清冷月光照得格外孤寂,瘦削的背影拖着浓重的霜色,每走一步都透着沉重和小心。
翌日早,京兆府公堂内。
月牙眼小虎牙的秦星华怎么也没想到和詹氏一并来的竟还有大理寺少卿兼御史中丞郑璟澄。
郑璟澄未穿官服,一身西子青常服倒也格外低调,但跟个姑娘同路着实令秦星华好一番打量起这前几日见过一面的人。
郑璟澄率先解释:“虎子的案子我也想了解始末,便随詹氏一道来了。”
秦星华,字明辉,是外姓王秦文乐的嫡子,以父荫入仕,被太后推举才让圣上授了京兆府尹的官职。
要说官阶与郑璟澄差不多,年纪更是相仿,两人便也没那么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郑大人来的好,也省的我问了话再把证词给大人送过去。”
二人在堂内各自坐下,秦星华便翻开公案上的一个薄本,那封面上写的【户籍】。
“詹氏,平昌人,自幼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这是户籍司的记载,詹晏如点头称“是”。
“与你一道的婆子,名叫邱彩娟,亦是平昌人。”秦星华掀眼瞧了眼面色不佳的詹晏如,“却是贱籍?”
“是。”詹晏如稍加斟酌,谨慎作答,“丘婆早年是文馆内照顾贵人的仆从,捡到我时,担心我被她贱籍身份所累及,便花银子找了户佃农为我报了良籍。”
关于詹晏如的身份郑璟澄多年前就已知晓,此刻他一言不发,默默地听。
“户籍上关于你的记载却着实少得可怜。”秦星华话里话外满是质疑,“这些年都在平昌生活?”
“过去这些年都在平昌。”
詹晏如不想秦星华深扒她背景,故而转移话题:“大人不是要问虎子的事吗?除非是怀疑虎子的死与我相干,否则没什么理由私自调用我的户籍查看。”
没想到这个文文弱弱的姑娘竟是个伶牙俐齿,秦星华向后靠坐,脸上多少挂不住。
“贼喊捉贼的事多了去了!我听说虎子从安善堂离开前你曾消失了半个时辰。”
他虚了虚眼,精光涌现:“詹姑娘这户籍上可没写在京中有熟人。那这半个时辰,你又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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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饭饭喽,好的开端始自又红又辣的灯笼椒
第13章 他不放心
詹晏如心下一紧。
尽管她知道秦星华会这般问,但碍于旁边坐了个对她背景颇为熟悉的郑璟澄,她不好再随意扯些理由。
公堂内因此陷入极静的沉默中。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这个瘦削单薄的身影上,重压之下,她没什么好的选择。
“丘婆病重,我身上所剩现银不多,总也不能坐以待毙。更何况安善堂的诊金极贵,金掌柜却也只付了三日诊金,再之后,我总也不能不管她。”
“虽说那日宵禁将近,但我坐不住,便想着出门寻寻活计,也好攒些银子。”
“谁能作证?”
“那晚我沿安善堂西侧的巷子走的,大概穿了四五条街区,大人不信可以差人去问问。”
“西侧?往西靠近王侯巷,住的尽是些达官贵人,你去那边寻活计可并不聪慧。”
“却也不是没机会。”
见她神色坚毅,秦星华掂量着她一番狡辩,问不出任何破绽,才将户籍薄合上。
“不过,你为何会知道虎子死了?这个案子的情况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郑大人竟然告诉你了?!”
他忽然这般问,显然是公然指责郑璟澄泄露了案情给不相干的人。
身为御史中丞,这般行事着实不妥。
詹晏如连忙解释:
“没有——”
“我同她说了——”
两道完全不能融合的声线撞在一起。
詹晏如小心翼翼去瞧坐一旁的郑璟澄,他刚好也淡淡扫了她一眼。
上首的秦星华倒是来了兴趣,脸上攀升探知的好奇。
“什么情况…”
“我同她说了。”郑璟澄重复了遍,语气平常,“投石问路的道理秦大人也该懂。若詹氏有嫌疑,她该关心的是如何毁灭证据,如何让自己安全脱身。又岂会还站在这听秦大人一番审查?”
“更何况,她手中的几只壶关系着我正查的案子,我也正等着秦大人问完了话再带她回去盘问壶的来历呢。”
郑璟澄的说辞不无道理,只是他解释的时机反倒让人有种怜香惜玉的错觉。
秦星华空笑一声。
“郑大人所言极是,我不过是想谨慎些,别遗漏什么线索。”
他收回看热闹的视线,让旁边的主薄递了本册子给郑璟澄,“昨日郑大人派来的仵作也已确认过了,虎子是摔下水渠溺毙身亡,并非外力所致。”
“那几只壶也在水渠下游的一处水潭找到,只不过里面都泡了水,藏得书册也泡成了沫子,无法再辨别笔迹。”
“溺毙身亡?”詹晏如质疑。
看过验尸格目的郑璟澄开口,“确实过于巧合了。”
却也不是不可能。
上首的秦星华这才解释了方才为何要审问。
“所以他死前见过谁,说过什么话才变得尤为重要,否则好端端的人又岂会突然跑了呢?”
…
走出京兆府已是正午。
瞧着郑璟澄上了来时的马车,詹晏如留在原地未动。
许是她半晌没动静,郑璟澄才又掀开车帘子查看。
詹晏如这才犹豫文:“我可以离开几日了吗?”
郑璟澄掀开车帘的手肘搭在车厢上,审视她似的。
“刚说完你没嫌疑,就想着跑了?”
“不是…你也知道,丘婆在大理寺,我怎么可能会跑…”
詹晏如也不知该让郑璟澄如何信任她,这时提出这种要求,着实是不合理。但昨日那两个大理寺官员提及井学林后,她才想起离约定的日期已晚了太多。
不为别的,为了保住阿娘在井府的身份,也为阿娘不再沦落贱籍,詹晏如自知不能再耽搁下去。
“什么时候回来?”郑璟澄问。
“少则两三日,长的话——”詹晏如犹豫了下,“——长的话,我会将丘婆另寻旁处安顿好。”
“丘婆的事你无需费心。壶的事我正好要问她,目下昏厥未醒,留在大理寺刚好。”
詹晏如点头,“丘婆的诊金昂贵,这些日光顾着逃命了,也没攒下多少,过两日我两本带息一并还了大人。”
听了这话,郑璟澄默了默。
“你是要去找活计?”
“不是,去寻个旧识。”
郑璟澄挑眉,仿佛松了口气,但他仍然犹豫。
“不如我把弘州留给你,若有危险——”
“——不会有危险。”詹晏如截了他的话,“这几日多谢大人相助,我早去早回,争取赶回来收大人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