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又同昨晚一样,没等郑璟澄回应便已转身离开,彻底融入长街的人群中。
直到她穿过道朱红的斑斓牌楼,转去另一条宽街彻底消失,郑璟澄被迫收回视线,长睫下却涌动着格外复杂的情绪。
默了许久,他浑身上下唯有喉头不自知地滚动了几回,弘州轻唤他,他才终于放下车帘,任弘州驾车朝与荼白相悖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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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大理寺,刚好碰到那日跟着乔新霁来的医士沃君,他长眉黑髯,穿着广袖白袍却是一副雅士姿容。
“郑大人。”
“安善堂前日被金吾卫暂时封锁,我以为先生忘了来诊治。”
“看病救人总也不能因着诊堂的事故就停滞,我记着大人说每日来诊,怎么都不会言而无信。”
郑璟澄颔首:“依先生之见,婆子的病症大概多久能好?”
沃君稍加斟酌,“按脉象和气色看,神思应无大碍。这几日应该已经清醒不少,或许是体力空乏才始终睡着。若说完全康复,还需要时日。”
“已经清醒?”
“是啊。癔症极易心脉受损,醒过来四肢无力,也没法像常人那般四处走动,顶多就说说话。她时常躺着或许是因做不了旁的事,无人在身边照拂便也无人能发现她醒了。总之,大人最好还是给婆子身边时常留个人。”
“先生放心,这倒是已安排妥当。此前跟着罗医士的药童那日从安善堂带了回来,目下倒可以帮上忙。”
沃君点点头。
“那就好。那药童跟了罗医士好几年,懂的药理想必也是多的。”
郑璟澄交代弘州去牢狱将跟着罗畴的药童带到东厢去,自己送了沃君几步。
“那日安善堂的事故,先生可听说了?”
“嗯…说是安善堂私造五常丹…”沃君亢奋,手臂随着动了下,“那可是禁药啊!怎么会有这么大胆子!况且,炼丹需要时日,我就奇怪怎么最近总听说五灵脂这味药不够用。”
“招药婆的事是谁提的,先生可知晓?”
“说是有个富商要大批的蒲菖和艾草,赶着端午大摆府宴。”
“这样的事持续了多久?”
沃君抚髯思考,“每年如此吧,所以今年再招药婆,着实无人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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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发现壶丢之后,詹晏如始终未找到井府的门牌,但比约定晚了十几日,她也的确再不能拖沓了。
若是井府下人刁难,她便也有了合理借口。待丘婆的事处理完再回去倒也是她巴不得的。
抱着一丝侥幸在井府后门处徘徊了片刻,刚巧见转角处走出四个轿夫,中间抬着个蓝顶蓝布的轿子。
她没再向前,停在离小门几步外的位置,等着轿内的主人先行。
却刚好见个身姿婀娜,珠光宝气的女人下了轿。
她皮肤细腻,眼角长了些不易发现的细纹,却依旧风韵犹存,举手投足皆妩媚。
詹晏如记得她是井学林的二房,蒙月怡,曾是乐府唱曲的。
许是瞧见抹异于青翠颜色的荼白,蒙月怡朝她那侧瞥了眼,却忽然跟见了什么神仙似的,一反常态跑近前去与她热情起来。
“这不是平宁吗?!”她眼中满是惊喜,嘴边的红痣都跟着笑意扬起。
倒是把詹晏如吓得连连退了两步。
看不上她怯生生的样子,蒙月怡一把捉住她那细腕,拉着她就往小门内走,“我又不能吃了你,回了家总也不能还担惊受怕的是不是?”
詹晏如刚想说这不是我家,便听她又急急道:“可把你父亲急坏了,不是约好十日前就回来的吗?你父亲派人去平昌寻你,说是你连房子都烧了?走得那样急切!”
詹晏如刚要说遇到些事故,蒙月怡又道:“这下你父亲终于能安枕无忧了!我真是没想到,什么天大的好事就是砸你头上了!”
她语气左右听起来都阴阳怪气的,詹晏如干脆也不言语,被她拉着进了正堂。
许是方才进府时就已有小厮来报了主人,此刻正堂内座无虚席,隔着花园就看到一身绣金丝祥云纹褐色长袍的井学林正站在门口处。
他负手望着二人走近,短促眉紧皱,鸳鸯眼里藏怒火。
没等近前,蒙月怡已掐着嗓子扭捏做戏。
“老爷,你看看我把谁给你请来了?”
井学林不说话,方口紧闭。
瞧他一副不好哄的样子,蒙月怡也不敢自讨无趣,放轻了步子从他身边绕开,将身后的詹晏如完全露出。
“我还道是你恨极我,一把火烧了平昌的宅子呢。”
井学林忽然开口,声音浑浊且轻佻。
“出了些事故,便晚了几日…”
“何止几日!!”井学林强压怒火,却也是一反常态并未朝她大发雷霆。
他转身走进堂内上首的座椅,詹晏如因此迈进门槛,却也没再向前,而是保持着极度的拘谨和疏离,只贴着敞开的门板站着。
她视线小心翼翼横扫过厅堂。
堂内座无虚席,有井学林的两房妾室,几个未脱稚相的小儿,还有个蛾眉螓首,肤如皓雪的少女。
就是不见詹秀环,她的阿娘。
“平宁,这脑袋是怎得了?”
上首那个珠圆玉润的女人走来。
她叫向初丹,长了双含笑眼,看上去亲近可人,井全海便是她所出。
知道定又是她不让阿娘露面,詹晏如挤不出笑,下意识把手往回缩了缩。
“磕的…”
“呦——”向初丹朝井学林觑了眼,“怕是再过几日也好不了吧…”
蒙月怡却在此时说:“姐姐!以平宁的姿色,即便脑袋伤了还是美得跟个仙女似的…”
三房那个沉默寡言的瘦削女子也是这般迎合。
詹晏如眉心微拧,总觉得眼前的相安无事透着几分虚假,这场面让她想起五年前要嫁给十六卫蔡家那个纨绔子弟之前,她们也是这般恭维的。
她敛目,因五年前蔡家退婚的事,她把井家的脸都丢尽了,京中的达官显贵不会有人还要她。
更何况她如今二十有一,这年纪在京中贵女间早是年过芳龄。
不该是与谁家的婚约。
但瞧着向初丹看她受伤的惋惜表情,她却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井家而言,她的作用无非替考或替嫁…
没等想明白其中道道,向初丹已拉起她的手,温声道:“倒也是,平宁即便伤了也是瑕不掩瑜,庆国公的公子想是不会在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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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大概在20章出头哈,前面的剧情和铺垫还没有做完,所以没有那么快
p.s.
也不知道是文章问题,还是节奏问题,还是题材问题,就是评论好少,摸不着头脑
感谢收藏,欢迎评论
第14章 嫁给世子
“庆国公的公子?”詹晏如格外警惕,眼波一转流向端坐一边摇扇的少女,“是替茉如出嫁?”
井茉如闻声望来,耀黑的眸子透着难以明确的情绪。
向初丹拉着詹晏如往堂内上首走,这着实是个罕见的‘殊荣’。
“太后住的新华园建成,你父亲因此建功,太后一高兴便赐了桩姻缘给井家。”
詹晏如心下忐忑:“又是太后赐的姻缘?”
向初丹笑道:“井家的女儿不多,你大姐姐几年前就出嫁了,这事你也是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那时太后本是让井蔡两家联姻,井平婉只比自己大一岁,正是合适人选。但向氏不愿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蔡家那个得了风流病的公子,便逼着井学林把她的小相递了上去。
所以,她便成了井家二姑娘,成了与蔡家联姻的那位闺阁都没出过的小姐。
“三房的茉如倒是刚过破瓜之年,正是适龄女眷,倒也勉强能出嫁。”
她从三房身上收回视线,流露出一副甚为可惜的表情:“但巧就巧在,早年你要嫁给蔡家时,太后就见过你的小相了。这茉如即便年级合适,和你这模样也相差太多。”
“太后记挂井家,更念着之前那事欠了你桩姻缘。这不才真真用心赐了这份良缘,总也不能驳了太后的好意。”
她把这事说成一份天大的喜事,詹晏如却始终警惕。
她不了解这些官场上的算计和阴谋,只知这一次她必定又是替他们挡灾的。
瞧着井学林也在一边落座,径自取了几上的茶盏,算是默认向初丹的说辞。
向初丹:“放心,这次可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而是庆国公邵嘉诚的大公子邵睿泽!听喜官说他年仅十二便被授金册金宝,立为世子——”
“——却不知有何顽疾,如今二十好几,无心嫁娶!传闻一直不在京中,而是在山林里隐居!”
蒙月怡不合时宜的打断,却见向初丹立刻朝她射去一道锋芒。
她连忙意识到自己言多语失,避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