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会藏!”邵睿淮不服气,“也不代表不顽劣!”
郁雅歌也不打算再坐,起身时就听小公子又说:“前夜大哥还跟嫂嫂玩借法力的游戏呢!”
“借什么法力?”郁雅歌一顿。
“他俩半夜不睡觉,在晴棠居院子里大摆祭坛!一大早就看他俩围着香炉手拉手!嫂嫂还说了,让大哥不能再借法力给旁人!”
郁雅歌目色一凝,惊讶去看齐芳,显然她递来的传言不实,二人并未同房。
齐芳视线落在垂柳下远走的单薄背影上,匪夷所思。
“这夫妻二人玩得哪一出?”
只听郁雅歌轻叹,“璟澄,不太一样了。”
齐芳扶着她缓缓走着,“确实,少爷没搬去西苑我还以为是给井家姑娘面子,现在看来倒像动了心思。”
“平宁很好,更难得她言谈间皆与璟澄想的出奇一致,这样才貌俱佳的女子谁会不喜欢。”
郁雅歌眉心更紧,“但她是井家的女儿…只怕她二人前路坎坷。”
“夫人还打算照少爷说的,给她寻寻良缘?”
郁雅歌犹豫着。
“常安公主能把桓娥放在邵府,想必皇上是知道的。若井府倒了,皇上为了拿稳璟澄,必然会把公主嫁过来,届时平宁让位是注定的。”
齐芳失意听着。
“平宁看着软弱,实则是个要强的性子,失了母家再降她为妾,她定然受不住。”
郁雅歌心头越发沉重。
“过了这段时日你找喜官打听打听,就说我有个远亲的侄女待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齐芳应着。
“好歹有我推举,也算我能为她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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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晴棠居的路上,微风习习,杨柳依依。
詹晏如手心依旧冒汗,她还以为郁氏一早找她是要发难,毕竟前夜睡在庭院有失体统,她没敢想过郁氏竟是这般旷达不羁。
“少夫人真厉害!主母似是对少夫人喜欢得紧。”
敏蓉笑地合不拢嘴,因为詹晏如的身份显贵直接关乎她的地位。
桓娥不屑,“主母福慧双修,待谁都是这般好。成婚多日,今日才找少夫人过去,明摆着就是听了前夜的事想借此提醒。”
“前夜如何了?”敏蓉反问,“又没做任何伤风败俗的事,不过是小夫妻的闺房欢愉,你眼红什么?”
詹晏如脸颊微烫,低声辩解。
“倒也不是闺房、欢愉…”
她声音不大,另两人压根没听见。
桓娥依旧争辩:“我眼红?我是好意提醒!也就你这种小门小户的丫头才会觉得这是什么光彩的好事!”
“你说谁小门小户呢?!公主即便是大门户,也轮不到你在这耀武扬威的!”
“你别胡说八道!好端端的扯公主来做什么?!”
“你不就借着哪个公主的威名来邵府看着世子吗?!还自作聪明以为谁看不出来呢?!你也得问问世子是不是愿意!”
“不愿意?要不是她中间插一脚!世子早就是驸马了!还用得着每日早出晚归的?!”
两人越吵声音越大,可这说的毕竟不是詹晏如的事,涉及到公主的话题搞不好就侮辱了皇家尊严,岂能让这样的流言传出去。
詹晏如再听不得,索性用这辈子最严厉的语气说了句:“住口!”
她语气太过温吞,两个人谁都没听见。
争吵声越来越大。
她只好上前把两人推开,用最大的嗓音说:“要不我走?谁想来谁来!”
两人终于收声,揣着不同的情绪看着她。
詹晏如眉心紧蹙,真的生气了。
“你们再吵,我走,行不行?!”
…
“走哪去?”
顺着晴棠居那侧飘来的一道清越声,三人同时展目去瞧。
郑璟澄正要出门,一身紫蒲色长袍将他衬得宛如一抹高贵的画中虚影。
詹晏如一改怒色,朝他迎了几步。
“想何时能出门看看…”
郑璟澄从两个仆婢脸上收回凌厉目色,“我刚好要出门,夫人一起?”
“我可以一起吗?”
“嗯,就不带她们了。”
两个仆婢同时传来不赞同的回应。
郑璟澄歪过脑袋去瞧詹晏如耳朵上的红肿,倒是涂了药。
他淡淡道了句:“为夫作陪,不需要别人跟着。”
两个人被硬生生堵住嘴,没等再议,郑璟澄已拉着詹晏如朝外走了。
詹晏如碎步走得急,直到身后那两抹人影消失在柳条交织的翠雾里。
她转回头,已然笑地迫切:“你是不是要去大理寺?”
瞧着詹晏如喜上眉梢,郑璟澄含笑点头。
“正想去母亲那要人呢。”
第29章 也摸不着
按规矩, 二人还未进宫谢恩,这般明目张胆出现在大理寺着实不该。
但好歹郑璟澄的身份还隐着,知道他大婚的人不多。
弘州驾车,带着二人到大理寺门外。
下车后, 郑璟澄又同詹晏如交代了遍。
“我要去监牢, 你看完丘婆别自己乱跑。”
詹晏如点头, 便听身边的弘州适时跟了句:“省得少爷风雨无阻去找。”
…
郑璟澄的折扇反手拍击他胸脯以示警告。
不知弘州说的是婚前那日,詹晏如便觉得这般提醒是怕自己的身份给邵府惹麻烦。
她乖巧应下,碎步朝东院去了。
郑璟澄带着弘州则是去了靠北的大理寺牢狱。
“今早靳将军让人送来口信,药商和朴茂实人赃并获!”
郑璟澄点头,疾步走至牢狱的厚重铁门外,递去探监的牌子,等着门房登记。
刚好有狱丞迎出来, 他问:“仵作那查的如何了?”
“确实如大人猜测, 有些少女是失血而亡,再放入冰窖。”
“有些?”郑璟澄质疑, “另一些呢?”
“冻亡, 却也失血过甚。”
郑璟澄把自己的牌子取回,狱丞陪同往里走。
“也就是说, 并不是刻意伪装冻亡?”
“大人英明,十几个人死因不同, 确实不能判定为伪装冻亡。”
“金保全呢?招了么?”
“没有, 还是死活不开口。”
郑璟澄走近白光全无的漆黑甬道,狱丞刚好从墙边长几上取了油灯。
“用刑吧。”郑璟澄的扇子在手里缓缓敲打,“最后留口气,看他招不招。”
狱丞领命,带着郑璟澄来到牢狱内一处专用于审讯的暗间。
虽然四处无窗, 灯火却是长明的,进来就闻到一股烛火的焦糊气,混着潮臭,难闻极了。
没多时,几个狱卒便押着个圆润男人进来。
他蓬头垢面,身上的素衣也被扯坏了,脸上鼻青脸肿,显然是方才被殴打过。
“朴大人?”郑璟澄走至他跟前,锋利的扇头挑起他下巴尖,“罢官免职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竟还做起了禁药的勾当?”
朴茂实被迫抬眼去瞧高高在上的玉质金相,眸中生气又减几分。
昨夜朴茂实包下那家会馆的场子就是想在那几个外地药商面前摆摆阔气。
为了隐蔽行踪,他早就从此前住的香红街搬到那个上京贵族才允许进入的会馆,据说那里防卫森严,招募的都是原来京畿营退下来的老兵。
可当他看到郑璟澄那一刻,他便暗暗预感了那日的在劫难逃。
趁着郑璟澄独自用膳的功夫,他悄悄派人去会馆周围探查,可那时并无发现有人追踪,他才抱着一丝侥幸让人去药商住的客栈送口信。
几个药商自然也没见被谁盯着,以为朴茂实想出尔反尔,更担心他此后提高药价,便还是坚持交了货再离开。
谁想今早宵禁才过,金吾卫就把客栈和会馆都围了,正抓了个人赃并获。
“姓郑的!我就是个跑腿的,何至于你还调用金吾卫去捉我?未免小题大做了吧!”
郑璟澄移开扇子,撩袍坐下时,取了弘州递来的一个小盒子,里面躺了八颗黑色药丸。
“听说这东西价格高昂?一颗五常丹堪比八斗米?”
朴茂实冷笑:“走这一趟就能捞我原来当狱丞半辈子的俸禄!”
郑璟澄将药丸碾碎,丢在脚下。
“你确实妄为一名三法司的官吏!”
“郑大人!你少摆出一副廉洁面貌吧!你这么个阔绰公子衣食无忧,又岂会了解我们这种低阶小吏的苦?!”
“低阶小吏?朝廷每月分放的俸禄也比寻常百姓多了不止五成!”
朴茂实啐了口。
“老子好歹是个官!兢兢业业做了二十三年的狱丞,小小九品每月奉料食料杂用加在一起才够我买一石米!我家中有老父老母!还有妻儿!节衣缩食勉强够我一个月的口粮!”
“朝廷美其名曰为官员配置庶仆!我九品下的小官,庶仆一人!他平日给官府和大家誊抄古籍所得银两都比我给他的五百文多上不止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