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稍微开怀了些,郑璟澄也随着她的动作一起趴在桌上。
月光倾撒,将郑璟澄紧紧拉住她的手覆上一层凝固时光的白霜,蚊蝇的嗡嗡声被香炉的袅袅香气蔽开,入耳轻微成了催眠的柔和音律。
总觉得这个游戏太幼稚,枕着手臂的詹晏如弯唇笑了。瞧着书房内摇曳的昏光,好似摇篮一样轻柔,詹晏如彻底释放疲惫,没想到真的睡了过去。
翌日苏醒,还是因金属香炉仓促碰撞发出的脆响。
意识惊醒,刺目艳阳透过树枝落于詹晏如的惺忪睡眼。
未待睁开,入目人影幢幢,令她心下一惊骤然坐起身。
郑璟澄已经醒了,却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态,紧紧拉着她的手。
而他周围——满院、满廊、满阶全是人——围观的人。
詹晏如连忙抽手回来,窘迫抬手去擦自己的脸,生怕睡痕明显,丢了他颜面。
郑璟澄由着她将自己的手抽走,脸色同她一样,比前两日亮堂了不少。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已有小厮拿了梳洗的东西来。
郑璟澄简单抹把脸的功夫,仆婢被哄散了些,他将湿帕递给小厮,温声问:“夫人睡得还好?”
她手里同样拿着湿帕,却没擦脸,而是紧紧攥在手里,讷讷点头之际竟掐出水来。
“嗯——法力借了不少。”
也不知自己说的什么胡言乱语,却见郑璟澄笑意更深,摇头调侃:“不得了了,夫人怎么染上这种富贵病呢?”
“什么病?”
“为夫才能治的病 。”
他说得理所当然,不羞也不臊,别说惊掉下巴的敏蓉和桓娥了,就连弘州都觉得头皮发麻,深吸口气背过身去。
詹晏如连忙用湿帕溻上脑袋,反应了好半晌才对他嘴里说出的暧昧言辞做下结论——逢场作戏。
于是她也稍定心神,同样做戏。
“夫君说可以了却我桩心愿?”
“嗯。”
詹晏如想了想。
“法力只能借我一人…”
郑璟澄并未马上答。
但他眸子里却已融进阳光撒下的金辉,柔和翻动着黑潭中的粼粼波光。
那一瞬,岁月凝固,风雨消歇,只听他郑重道了个——“好”。
第28章 完美互动
翌日。
传言是这样发展的。
世子和世子妃拉着手在晴棠居庭院里睡觉了。
世子和世子妃在外面拉手睡觉了。
世子和世子妃睡觉了。
…
“同房了?!”郁雅歌听齐芳一通口沫横飞的描述, 茶杯都没放稳,跌落之际被邵嘉诚一把抓住。
“是啊!昨日的消息,晴棠居都炸锅了!”
郁雅歌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郁,扭头去看邵嘉诚, 他正把茶杯放回桌上。
“看我作甚?”邵嘉诚掀眼, “又不是我同房了…”
“不会…成婚才三日…璟澄不是那种人…”
邵嘉诚不予置评, 轻笑一声,拎着鸟笼子起身。
才走到门口,瞧见一道步履匆匆的身影走来,他扭头跟郁雅歌说了句:“准备进宫吧…有人坐不住了。”
郁雅歌探头一看,可不就是荣太妃殿里那个佝偻背的小太监…
她犹豫了片刻,又问齐芳:“璟澄他们是明日进宫谢恩?”
“嗯,世子今早给宫里递了牌子, 说身体痊愈, 明日带新妇进宫。”
闻言,郁雅歌忙拖住脑袋, “你去跟那小公公说, 我缠染了风寒,今日动弹不了了。”
分明就是要躲。
齐芳应下, 又被郁雅歌拉住。
“待他走了,你去把平宁喊来, 就说我要教教她宫廷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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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 灼光落于碧湖,鳞波悠悠,浮光跃金。
郁雅歌正坐在婢女撑的宽伞下,焚香,饮茶。
“平宁来了。”
她一如既往地端庄娴雅, 即便只穿了身朴素的辰砂色对襟长袍,却也掩不住与生俱来的华贵雍容。
詹晏如福身行礼,坐去她茶案对面的长椅。
被重伞遮住耀眼的光,一抹茶香随着郁雅歌推来的清茶蔓延开。
“这几日和璟澄处的还好?”
“夫君很好。”
郁雅歌莞尔:“璟澄一心赴在官场上,男女之事着实木讷了几分。”
詹晏如小心作答。
“是夫君品行高洁。”
“你也不必向着他说话。他自小在他外祖父身边听了太多经书典史,性格孤高却难免迂腐守旧。”
她微微一笑,大气从容,“你多担待些。”
从没想过郁雅歌会同她说出这番话,詹晏如受宠若惊,表情都显仓惶。
“婆婆言重。夫君为官清正,理应遵伦常礼纪,循先贤之道,才得以身正。唯德行先行,才能恪守道义,进而举直错枉,使民不令而行。”
许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不同流俗的话,郁雅歌眼中划过一抹罕见的惊讶。
她忽然笑了,朝身边的齐芳觑了眼,打趣道:“瞧瞧平宁这认真劲儿,都能考官了。”
齐芳也颇为欣赏,“我看比公主身边那几个陪读的小姐们都强。”
郁雅歌点点头,却瞧着詹晏如脸都被她捧红了。
靡颜腻理,衬着淡淡羞色,就跟碧湖上含苞待放的粉荷似的。
好看,着实好看。
郁雅歌没忍住多瞧了几眼,打心眼里喜欢她。
瞧着夫人心情好,站在侧的桓娥突然不合时宜地插话。
“公主们倒是说想让皇上给她寻个女官去。”
言罢,众人嘴角皆落下。
桓娥再怎么说也是詹晏如房里的,詹晏如觉察有异,正想为自己的丫头不懂事跟郁雅歌行歉。
郁雅歌却是连眼都未抬,直接岔开话题。
“平宁,邵家没那么复杂,你公公早年为先帝开疆辟土,这么些年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所以府上就两个公子,一个璟澄,还一个——”
话音才落,就听步道上跑来个少年,老远就高喊了声:“——母亲!”
郁雅歌笑意瞬落,“——生性顽劣的睿淮。”
詹晏如点点头。
成亲那日,郁雅歌就已说过。
瞧着邵睿淮不像样跑了来,临到跟前没规没矩地“呀——”了声。
“这不是嫂嫂吗?!”
他的出现的确活跃气氛。
他又绕到詹晏如面前,瞪着铜铃般的大眼仔细瞧她,“真是好看!我大哥这是什么运气呀!”
“小少爷,叫嫂嫂…”齐芳连忙提点了一声。
邵睿淮才笑意一敛,咧着嘴叫了声:“嫂嫂——”
詹晏如连忙起身,小心翼翼颔首回礼,金步摇夸张地晃荡着。
京中的贵族小姐郁雅歌见过不少,多是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却没见过这样的。
每每见她身上流露出的谨慎姿态,都让郁雅歌能感受到一种由内而外的惧意。
郁雅歌没理会捣乱的邵睿淮,等着詹晏如再落座,继续方才的话说:“我膝下无女,璟澄又忙于公务,于你而言府内多少乏味了些。我看你也是个心有标尺,凡事有度的姑娘,想做什么我不拦你。”
能得到郁雅歌这般支撑,詹晏如心存感怀,连忙道:“谢谢婆婆,我不会给邵家惹麻烦。”
郁雅歌莞尔,便听邵睿淮说:“府内乏味?我给嫂嫂找些乐子?”
“夫子留给你的课业完成了?”郁雅歌好脸一收,语气沉了些。
“没有——”邵睿淮撇嘴,“——总也得休勤有度…况且我说的不是什么歪门邪道,是有关礼部操持五礼的女史!”
郁雅歌垂眸喝了口茶。
“还是大哥吉日时我听修洁哥提的。母亲也知道,大曌从无女官一职,但据说是位方士夜观天象,说朝堂之上阳盛阴衰,影响国运,皇上才想从礼部开这个闸口。”
“后来我还问了夫子,皇上确实有意于此,却也担心女宠之祸,才只在礼部下设了几个小职,也都只取贵族命妇。”
郁雅歌点头,“我虽也不赞成女眷不出府门过度滋养,但你哥哥嫂嫂才成婚,平宁还是不要在朝中太过显露。过些日子,我先带平宁到处走走,届时再看平宁想做些什么。”
詹晏如犹豫着,点点头,随着郁氏把茶喝完,她才敢把放凉的茶喝下。
又聊了阵,郁雅歌同詹晏如说了些宫中礼仪,将近晌午,才把她放回去。
邵睿淮本想跟着詹晏如一同离开,却被齐芳一把揪住,迫使他又留了会。
“你年纪还小,但叔嫂间的尺度怎么也得铭记!”
郁雅歌怪罪了句。
“我这不是好奇吗!”邵睿淮负气往詹晏如方才的位子上一座,“我大哥在与不在就没区别!府里常年都是我一个,无聊死了!”
“你大哥也是从你这么大长起来的,怎么没听他说过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