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升荣回头瞧了眼袁娅玟,柳眉杏目彻底黯淡,才连忙强塞了一个给郑璟澄。
压低声劝:“这是你未来嫂子给我的第一个任务!你给兄弟留点颜面行不行?”
眼看詹晏如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郑璟澄随手从他手里扯了一只,再没多言,小跑着追了上去。
詹晏如的脸被那兰草剌得刺痒,两片脸颊都有些肿,所以才疾步往马房附近洗手用的大水缸走。
用粗糙的帕子抹了几把脸,脸上的刺痒缓和,郑璟澄也赶了来。
也是那时,她看到郑璟澄手里的那只精致香囊。
用的是平滑如水、可以反光的丝绸,上面绣的兰草和戏蝶图案更是精美细致,从不同角度看还能呈现不同姿态,简直活灵活现。
想起方才听说那姑娘绣了三十三只,詹晏如默默按下自己袖兜里唯一一只用粗布缝制的香囊。
着实拿不出手。
郑璟澄并不知晓这些,他一如来时将詹晏如托扶上马。
高坐马背的小姑娘就看他跃马而上之前,手上那只香囊似是没处放。为难半晌,他最终随手把香囊挂在了靠后臀的马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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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从外面回去,夫妻二人就仿佛闹了隔阂。
弘州也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毕竟出门时还好好的,能想到的便只有方才清芷突然闹得那一出。
敏蓉好奇来问,他便将方才的事说了。
倒是合了桓娥心意,她便寻了个借口回了后罩房休息。
敏蓉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个盛放果水的托盘。
“方才弘大人说,少夫人半路遇到个女人?”
詹晏如正给自己耳朵上药,只“嗯”了声。
“不会是此前说的那个外宅吧?!”
詹晏如这才想起,敬茶那日敏蓉曾说过齐嬷嬷曾向她打听了世子纳侧房的事。
“可能是吧…”詹晏如将手落下来,对着镜子发起呆来。
“才成婚几日就来闹?!以后能不能进邵府的门还是少夫人说了算!岂能让她轻易得逞?!”
詹晏如两只手架在妆奁上,没理会。
“少夫人?!”敏蓉轻推她一下,“主母那虽然问,但少夫人可不能让那些女人随随便便就接近了世子去!”
“即便没有夫妻之实,如今你也是在册的世子正妃!不说旁的,地位摆在这!即便宫里那些个公主也得朝你低头!”
“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你看的还少吗?!只要开了闸口,那些女人就没完没了,直到把你夫君那点油水全都抹干净!哄都哄不完的苍蝇似的!”
敏蓉愤世嫉俗一通说,虽是出于提醒,却让詹晏如当即想到了在井府做妾的詹秀环。
成婚前两日她住在井家,她能看出阿娘不开心。
向初丹的性子那样要强,许是时常打压。
詹晏如沉重地喘了口气,终于忍受不住敏蓉一通絮絮叨叨,打断了她。
“今日你也听了,婆婆不希望女眷在府内过度滋养。”
“你从小在向府长大,定也练就了好眼力。我琢磨着你这几日无事,帮我去城里寻寻地段好的空铺子。”
敏蓉挑眉,“少夫人这么快就有想法啦?”
“嗯。”詹晏如思考了下,“这事谁都别说,毕竟才成婚,若让婆婆知道,她难免觉得我太过浮躁。”
“少夫人放心!这事我定能办妥!”敏蓉应声,“不过今日井府着人来问,世子准备何时归宁?井大人也好准备归宁宴。”
第31章 入宫觐见
哪有母家主动来问何时归宁的?
这着实不合礼数。
詹晏如默了默。
想必是知道明日要进宫谢恩, 才会急着想探知世子身份。
这事她没必要再与郑璟澄商量,那日他已说了身份还需藏一藏。
可找个什么理由告诉井府呢?
詹晏如想来想去,最后想到用清芷来做挡箭牌。
“世子明日要去外宅那。”
“什么?!”敏蓉惊得下巴都掉了,“这成婚才几日!世子这么明目张胆?!”
詹晏如平静地很, 把耳朵上了药又开始梳理长发。
“总也听过小别胜新婚的道理, 这都在国公府多少日了, 总也不能为难了人家去。”
“少夫人就没点想法?!难不成就这么跟井大人说?!”
詹晏如从镜子里看她。
“嗯,就这么说吧。”
敏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同她确认,“怎么说?”
“就说我没能笼络世子的心,或许帮他把外宅娶进来,便能赏我个脸,回井府归宁了。”
敏蓉彻底无语。
那得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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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 詹晏如就同郑璟澄进宫了。
她今日穿得隆重, 与大婚那日的服侍头冠不无差别。
精致装扮的贵妇处处都透着华贵,举手投足的刻意约束让她更显柔媚端庄。
只不过这一路上她都心里打鼓, 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她着实担忧自己丢了郑璟澄的面子。
可在宫门处来迎两人的苗福海不这样觉得,他是太后身边的亲信, 当初看了新妇的小相就觉得与郑璟澄着实般配。
如今见了真人,连他这个见惯了贵人的人都不免感慨一句郎才女貌。
一对新人跟着他在鎏金宝顶的重重殿宇间穿行。
苗福海始终一副含笑眼, 直到经过三重殿门, 才抖了抖拂尘,掐着嗓子笑道:“太后惦记世子的特殊身份,特意让奴避着人,带您走这条人少的路。”
“有劳公公。”郑璟澄恭敬道,“我记得当年先帝允下‘郑璟澄’的名字, 还是因太后从旁劝引。”
“的确,如今朝中知晓世子身份的除了皇上,太后和几位公主,也就邵,靳,乔三家。想当年太后欣赏世子才华横溢,周正磊落,才下了大功夫,让先皇允下这样一份殊荣。”
“一眨眼,世子大了,也没让太后失望,终是靠自己的能力长成棵参天巨树。”
苗公公这话听着是感慨,细听上去却是别有用心。
詹晏如不知他想暗示什么。
郑璟澄言辞精准,谦和道:“正是太后慈严兼至,才得以让臣承蒙庇佑,长出魁枝。”
“是啊,太后体恤世子多年忙于公务,你祖母三年丧期一过就赐了这门良缘,想让你身边有个人照顾。”
詹晏如小心瞧了眼郑璟澄,见他依旧面不改色。
“太后母仪天下,如今让臣娶得贤妻井氏,深恩厚泽令臣无以为报。”
“确实,无以为报。”苗福海笑了,“所以世子才给旁人遮阴吗?”
旁人指的莫非是皇上?
詹晏如小心辨听。
这一次苗福海没再给郑璟澄说话的间隙,他继续道:
“这些年多少人求娶井家姑娘,太后都没理睬,反而将这天赐的美人许给了你。”
“说来也是月老牵线,当年若不是你弹劾了蔡慕邕,世子妃如今还不知处境如何呢。”
“想当年,蔡家小爷生性顽劣,那可真是个十足的浪荡子!若非太后得了消息,成婚前夜便将退婚的旨意宣下去,连坐的就也得有井家二姑娘。”
言罢,他瞅了眼身边的小两口,眼含笑意却遮不住其中冷光泛泛。
“哎呦——瞧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跟世子和世子妃说这种话...”
明摆着是故意让郑璟澄颜面扫地。
瞧见郑璟澄面色沉下去,旁的詹晏如赶忙帮他打圆场。
“妾身本该是戴罪之身,如今幸免于难着实羞愧难当。”
“本应自裁谢罪,却不敢辜负太后丰沛洪泽,妾身惶恐罪加一等,故而抱罪怀瑕嫁入邵家。”
“好在夫君雅量豁然,弘毅宽厚,才得以让妾身附骥攀鳞,得今日之幸。”
这话说得周全,既保全了邵家颜面,也没得罪太后,唯独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
郑璟澄悄悄回望她一眼,意外之色正与她投来的视线撞到一起。
两人眼中的脉脉暗流让走在侧的苗福海看了个清晰。
他依旧笑着,却不再多言,带着两人朝太后的殿宇走去。
泰康殿内。
高坐髹金雕凤椅上的太后晏兰泽凤目狭长,威仪棣棣。
与夫妻二人闲话了几句,便借着郑璟澄要与皇上谢恩,独留了詹晏如。
待郑璟澄离开,就听苗福海在晏兰泽耳朵边夸赞:“前几日就听荣太妃说起过井家二姑娘的姿容,太后真是独具慧眼。”
晏兰泽捏着根线香在鼻前轻嗅。
“确实,平宁可比公主们懂事多了。”
也不知她为何提起公主,詹晏如依旧跪伏。
“太后盛赞,臣妾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晏兰泽放下手里的香,扶着苗福海起身,朝她走来,仔仔细细瞧着她那张玉雕的脸,“要说这井学林胆子可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