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蓉虽然不愿,但詹晏如说得严肃,她也没办法只得照办。
詹晏如独自走近桓娥所居,轻轻敲了几下门,可门内无人应。
她心下一急,推门而入。
桓娥似是昏厥,正闭目仰躺,可身上的里衣却透着星星点点的红,样子着实吓人。
“桓娥?!”詹晏如忙上前轻唤。
桓娥没反应。
詹晏如连忙去桌上取壶,把冷水倒掉,干茶放了进去。
不多时,敏蓉来了,一进门就被桓娥的样子吓出一身冷汗来,手里装了开水的壶差点摔落。
怕她惊了旁人引来麻烦,詹晏如连忙将她拽进门,又给门上了闩。
“她怎么了?”看着面色如纸的桓娥,敏蓉吓得目瞪口呆。
来不及解释,詹晏如将开水兑在壶里,待里面冒出些微香气,才取了空杯倒水。
不确定丘婆这法子是不是管用,詹晏如手心捏着把汗,连忙端水到桓娥身边,用药勺将清水从她苍白的唇间喂了进去。
“少夫人?!”
看詹晏如额角急出一层细密虚汗,敏蓉吓得惊红了眉梢。
詹晏如此举算是病急乱投医。
她静坐不语,试图让自己冷静,想出更多办法缓解困境。
可胸膛起伏急促,捏着杯子的指尖都泛着白。
若桓娥死了怎么办?
太后不会难为井家,只会让国公府背锅。
余光中的敏蓉手足无措,她完全失了主心骨不敢靠近一步,也因此吸引了詹晏如的视线。
瞧着她突然意味不明地看自己,敏蓉更慌了,腿一软跪到地上。
“少夫人,我不知道,真的与我无关!”
“是吗?”詹晏如起身,缓步走至她跟前,“你是从向府找来的,井大人都对你不熟悉,我又岂知你是不是给桓娥下了什么药?!”
“我真的不知道!少夫人!她是宫里的人,我再能耐也不敢碰她!”
敏蓉哭声越来越大,央求不停,可詹晏如没有好办法。
她既不能让国公府背上这桩罪名,又不能害了井府的阿娘。
若桓娥死了,太后必定栽赃。
国公府被搅进来,她无法善终,阿娘在井府的地位还能安稳吗?
除非嫁祸给向府!
矛头不直接指向井学林,却也能在这场暗斗中除掉向初丹!皇上若知道有人敢对他指派的人下这样的毒手,绝不会坐以待毙!
若能除掉向氏,井府里主母的位置空出,几房姨娘明争暗斗!不论之后自己在国公府地位如何,阿娘在井府都不至于再艰难度日!
这般想着,詹晏如目色完全冷下来。
她哪知道这暗流竟会这般汹涌。
拨开抱着她腿的敏蓉,詹晏如情绪又稳定了几分。
“哭也没有用,只会害了你我害了井家。你该想想,怎么解释那日非让桓娥尝膳的事!”
言罢,詹晏如掀门离开。
但她一夜未睡。
从为井全海替考,再到为向氏长女替嫁蔡家,两桩丑事就已够成欺君的大罪!
担心无法从这次的风波中幸免,她不能让井学林就这样奸计得逞!
索性又起身在书案上铺了纸研了墨,事无巨细写下了密密麻麻的五页状词!
直到窗外微露晨光,她才在几页纸上盖了自己的印,仔细装在匣子内,藏进妆奁中。
她要确保手上留有威胁井学林的证据,也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博弈!
一晚上,敏蓉没找她,也无人来报桓娥的死。
詹晏如简单梳洗,先一步去了桓娥住的厢间,还没走近便迎来两个低阶仆婢。
“少夫人,今晨路过二位姑娘的厢房发现里面燃着灯烛,门没关,人却不见了。”
另一人补充:“姑娘的榻上都是血,我二人担心出事,赶忙报了齐嬷嬷!” ?!
詹晏如万分没想到桓娥不见了!
她甚至猜测是不是敏蓉害怕担责,趁着夜黑风高私自处理了桓娥?!
她当即调转方向,立刻往郁雅歌所住的长乐居去了。
日头尚早,府内穿行的仆婢还不算多。
可沿湖一带,她能看到管家正带着一众家仆在寻找什么。
心下更加确定方才的猜测!
她急匆匆走进长乐居的庭院,刚见着仆婢跑进正堂报禀,就听堂内传来一阵弱不禁风的呜咽声。
“奴婢不敢胡说…那茶水的确有问题!想是少夫人不愿留我在晴棠居,才用这种办法轰我走。”
这是桓娥的声音!
詹晏如急切的步伐缓下来,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从高处稳稳落下,悄然松了口气。
郁雅歌将茶杯落下,发出脆响。
“桓娥,背着你主子跑我这来告状就是犯了大忌!”
“主母,我自是知晓这般做不合礼数,但少夫人的作为着实歹毒,主母不能纵着她害了世子!”
詹晏如重新提步,走上台阶,提裙跨进门槛。
瞧见屋内的桓娥跪在郁雅歌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许是因着自己突然出现,那双哭肿的眼看来时透着心底的惊。
“媳妇给婆婆请安。”
詹晏如走至郁雅歌面前,端正行了礼。
郁雅歌没表现出丝毫异常,仍是往日那副谦和貌,指了右手下首座位,示意她坐。
“方才去看桓娥发现她不在,我还当她身子不适去寻府医了呢。”詹晏如落座时轻轻展笑,看向桓娥的眸子却好似藏着深刻意味,“没想到来婆婆这告我的状了。”
知是詹晏如在门外听了动静,郁雅歌不好劝说,对桓娥道:“正好你主子来了,你若心里委屈,不妨当着她的面一起说说。”
桓娥根本不敢詹晏如,咬着唇又把方才说的话重复了遍。
“我这几日身子虚得很,起初我还以为是来了月事,后来才越发觉得不对劲。本还怀疑敏蓉做了手脚!但昨夜醒了,发现敏蓉哭地不停!嘴里一直念叨着‘不是她’!”
“那时我迷迷糊糊,不能跟敏蓉说话!直到今早听仆婢说少夫人昨日去看过我,还给我喝了清水!我症状因此得到缓解,更怀疑少夫人才是始作俑者!”
詹晏如点头,“桓娥是觉得我给你下药?不过我为何要给你下药?”
“我与敏蓉不合,晴棠居上上下下尽知,少夫人想借此将我从身边逐走。”
“若是这般,看你药效发作不是正好?为何还要给你解药?”
“我浑身都在出血!床上的衾褥染了大片!”
“少夫人定是担心药效发作会将自己的恶性公之于众,才瞅准时机,偃旗息鼓!也借此给我个警告。”
郁雅歌不说话,看看桓娥又看看詹晏如。
可詹晏如表情依旧平淡,也因此对郁雅歌说:“今日过来,我确实想和婆婆商量。晴棠居不大,我也不习惯太多人跟着,身边留下一个仆婢就够了,不用两人。”
听她终于说出自己的意图,桓娥理直气壮地抬起头,背都立直了些。
詹晏如又说:“至于桓娥中毒一事,我也觉得蹊跷。众所周知,我嫁入邵家以来,有人希望我与夫君恩爱和睦,也有人希望我与夫君同床异梦。”
“这些日桓娥的状态的确不寻常。面色红润,浑身无力,她说她月事如潮,我便让她去休养。”
“昨日我碰到医馆的府医,还问过桓娥害的是何种病症。府医始终不愿透露一二,但我一再追问,他才模棱两可地透露了些许字眼,说桓娥是中了某种‘催情’的药剂。”
“催情?!”
郁雅歌目色一紧。
第40章 人失踪了
詹晏如点头。
“若是有人做手脚, 这药也是下在我身上的,桓娥不过替我挡了一道。至于为何在我看过她后有好转?会不会是凑巧赶上药性挥散了呢?”
桓娥安静下来,这么说着实有道理。
宫中也不是没见过**,一般那东西的药效至多维持一两日, 昨天她感觉不适分明已是第三日。
詹晏如继续道:“有人给我下催情的药剂, 许是急切于我和夫君——”
她适时顿声, 垂眸搅着手上的帕子,仿佛沉思,又仿佛愧疚。
片刻后才又说:“——所以我想着将敏蓉送回井府,往后只桓娥一人照顾我便好,不知婆婆意下如何?”
别说是桓娥了,就连郁雅歌都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桓娥在晴棠居游手好闲,不少人都同她提起过。但碍于桓娥是荣太妃放在邵府的眼线, 她不好多说一二, 只得默默瞧着新妇自己想办法。
可目下的情形来看,她竟也说不好桓娥身上的毒究竟从何而来。
晴棠居今早就有人在传, 郑璟澄公差前夜曾与新妇同住。
虽未听说圆房, 但郑璟澄的性子她了解。
既然能同住一个屋檐下,就说明他对新妇至少是有好感的, 新妇不至于在这时还用那种腌臜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