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卫听令!扣押钟继鹏!封锁寻芳阁!不准放走一个人!”
羽林卫?!
怪不得闫俊达也没用了。
羽林卫只听圣上亲自受命,郑璟澄竟得了皇上口谕,可以私自调用羽林?!
钟继鹏依旧狡辩挣扎。
“你凭什么扣押我?!那些贱人都是我买的奴隶!即便是户籍司未报录,你也抓不得我!”
郑璟澄目色森寒,他负手而立,在无数嫖客和花娘的畏惧中,宛若一尊头顶云天的上古神明,郑重宣布他的罪行。
“私自扣押朝廷二品诰命内妇!其罪当诛!”
没等钟继鹏再问内妇身份,他的几个武士已完全放弃挣扎,被羽林卫压伏在地。
钟继鹏再没了往日狂傲,此刻被压跪在地,动弹不得。
郑璟澄露着冷芒的扇头抵着钟继鹏喉骨,“说!丘婆和她带的姑娘关哪了?!!”
“我左右都是死!怎么可能告诉你!”钟继鹏努力抬着头,狂笑不尊,“不是要拆了寻芳阁么?!那我就看看是你拆得快,还是她死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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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爆裂的身体让詹晏如的每次呼吸都仿佛从针板上碾过。
方才还能闻到的浓重血腥此刻已趋于习惯。
丘婆的嘶吼、呻吟和生命残存的急促呼吸终归于沉寂,只有汩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不知是血流还是水波。
詹晏如视线变得极其模糊,罩了层红纱一般。
她甚至都分不清泡着半个身子的池水是不是完全被血染成红色。
屋内的雾气越来越重,腰下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她口舌麻木,依旧努力唤丘婆。但无论她如何卖力,旁边的人毫无回应。
随着水温升高,她越发怠惰,只想放弃抵抗。毫无生机的混沌让她觉得被一刀毙命都是难能可贵的幸福。
可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大,那是对她灵魂的折磨和吞噬。
她不想面对,下意识摇晃手臂,想用铁链发出的微微声响盖过灵魂的鞭笞。
可她没有力气,盖过流水声更是望尘莫及。
小小的身体正承受着巨大的撕扯。
有千针扎过的痛,有烈火灼肤的烧,有蚁虫啃咬的痒,还有毛孔即将爆开的胀。
她好痛苦,痛苦到几次咬着舌头,想结束她无法控制的煎熬。
可她不能死,她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即便死也不该在这样肮脏的地方。
但留给她的机会不多。
仅存的意识在沉沦,她趁着尚有一丝清醒努力弯腰,想在血水里洗把脸逼自己清醒。
随着弯身的动作,身体颤抖不止,手臂也趋于向后折断的极致。马上就沾到水面了,眼前却突然飘过一团血肉模糊。
血色的视线里,那长长的东西更加鲜红。
可她甚至没觉得怕,仅存的感受只有心痛,那是一片一片撕开心脉的钝痛。
眼眶里瞬间涌出滚烫的泪,模糊的视线因此被洗刷清晰。
极度的悲恸让她完全失声,五脏六腑都在体内翻涌。
身上的痛被滚烫又急促的呼吸冶炼,凝结成一点一滴的能量,直到化作万钧之力变成搅海翻江的恨,彻底融进骨血再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小小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带着自断臂膀的勇气和决心,生生扯开了与鲲鹏之翅相连的最后一块血肉。
第47章 绝境逢生
寻芳阁外, 闫俊达的府兵早将整条大道层层包围。
平昌县令郜春也到了,看着眼前的阵仗,平时那点官架子彻底没了。他自觉与闫俊达站地近了些,身边带着的县衙衙役也老老实实站在胄甲森然的兵士面前听候差遣。
一群群花天酒地的浪荡公子先后被闫俊达的兵和些不知来处的武士押解出, 一批批涂粉抹蜜的花娘也扭捏着走出明灯艳绸的庞大楼阁。
郜春焦躁, 不停揩汗, 瞟着旁边一身胄甲的闫俊达。
“闫都督这是干嘛?不是说会帮钟老爷子么?怎么郑大人才到平昌就敢端了寻芳阁?”
闫俊达手扶佩刀挺拔而立,神色较郜春从容严肃。
“他带着羽林来的!不知带了多少人!你没看见?!”
羽林?!
郜春一下子腿都开始打软。
也恍然他派去城郊的人为何没回来。
闫俊达愁眉紧锁。
就知道郑璟澄留了后手!暮村一事无非是试探,只不过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郑璟澄这么快就下手了。
郜春吓坏了,嘴唇都抖。
“郑大人最高不过三品御史中丞,皇上怎么会把羽林的掌兵权都给他了?!”
闫俊达目色依旧肃穆,却也不知在想什么,没理他。
“这下可完了!”郜春不停吞咽口水, 紧张死了, “闫都督也没少收过钟继鹏恩惠!你就不怕连你一并拖下水?!”
闻言,闫俊达只乜了他一眼。
“郜大人与钟老爷子走得更近, 你还是想想如何自保吧!”
“我还不如自己招了…说不好也就丢个官…否则命都保不住!”
话音才落, 就看一身紫蒲色长袍的郑璟澄已混在人群中匆匆走了出来,眈眈目光落到郜春脸上
时, 吓得他踉跄了两步,还是连忙迎了过去。
“这楼你熟?”
郑璟澄匆忙问。
郜春也不知是该说熟还是不熟, 支支吾吾没说出话。
郑璟澄等不了, 因为寻芳阁实在太大了,他不可能等着羽林卫一间一间找水房,于是绕开他朝着闫俊达去了。
“我需要闫将军助我寻人!”
看出郑璟澄的急迫,闫俊达不解。
“郑大人想寻何人?”
“我夫人!”
闫俊达当即眉心一拧,也恍然郑璟澄为何选择今日下手。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招呼了百名兵士一同涌进了寻芳阁。
一个时辰后, 寻芳阁能找到的所有水室都寻了,仍未发现詹晏如的踪影。
又接连审问了鸨母和几个花娘,不知是不是仍惧怕钟继鹏的淫威,无人敢说究竟会把人藏到哪里去。
直至晌午,瞧着一支支抽调搜查的兵士报禀无果,郑璟澄只能在万般急迫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回忆着是否遗漏了什么蛛丝马迹。
他又去看被押跪在地的钟继鹏,那双毫无善意的眼中正翻涌出无法形容的兴奋。
郑璟澄犹豫了片刻,又提步走至他面前,蹲下来迎视他的挑衅。
钟继鹏笑意更甚,丝毫不畏生死,极力挑逗他的底线。
“老子死了,还有你那相好的陪我一起呢!”
“郑大人动作太慢了!这时候只怕人早没了!”
郑璟澄闭口不言,丝毫不被钟继鹏的讥嘲所影响。
他沉默地瞧着钟继鹏满脸笑意,可双眼射出的凉意足以在酷暑冻得人背脊生寒。
好半晌,郑璟澄突然想起什么,眼前一亮,稳重开口。
“听闻湛露原本是给先帝炼制长生不老丹的。先帝驾崩,宫内严令禁止再出现炼丹的器皿,大曌各郡府都要效行。”
“但安善堂私自开炉炼丹,你却只从那进成批的五常丹!湛露饮这味药却是连听也没听过!”
“没有炼丹炉,炼不了丹丸!但你寻芳阁有那么多催情的药水,也该有足够熬制的地方!”
只见钟继鹏的笑容瞬时僵住,也正是这点细微的变化,让郑璟澄抓住关键当即起身,再次带人冲进寻芳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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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锁链的詹晏如废了好大力气才从血池中爬出。
她趴在铺着木板的高台上喘息,身后的池水已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双手皆被方才束缚自己的镣铐削掉了皮肉,腿上也被池中的水烫出了泡。她不知道哪里在疼,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翻开了肉,在越发滚热的空气中逐渐蒸腾。
仍旧不敢看手脚的血肉模糊,她努力再看池中的丘婆,想做最后的告别。可雾气浓重,已完全遮蔽了锁链的位置。
呼吸都已变得滚烫烧喉,詹晏如知道不能再等,否则她很快会被蒸死。
扶着手边一根发烫的木柱起身,沿着湿漉的高台找到房间的四壁,她才知道这个房间的构造。
密闭无窗。
一半是池水,一半是高台。
紧闭的铁门就在高台正中,室内温度极高,她将那件湿漉的薄纱单衣褪掉,包住手去拉门。
“呲啦”一声,极烫的水汽在沾到门板时瞬间蒸腾出气雾。
但詹晏如仿若未见,仍用尽浑身力气去拉门。
可这扇门纹丝不动,应是从外面上了锁的。
痛苦的绝望再次来袭。
可她不能放弃,也不愿放弃唯一一条求生的路。手上的力道加大,将她不堪一击的身体晃地几乎要折断,好在她黔驴技穷时终于听到了一点点不同于水声的“吱吱”声。
骤燃的希望一扫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