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后不过与母亲年纪相当,早年是中书令的千金。进宫时先帝已值花甲之年。”
“哦——”詹晏如似懂非懂,“怪不得无子。”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郑璟澄又说,“当今圣上的生母就是同她一起入宫的,只不过生产时不幸身故。”
“据说那时候太后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妃嫔,后来先帝那些年沉溺炼丹,她借着他父亲和哥哥的势力在朝堂之上大肆拢落,步步为营。更有传闻说,先皇后就是死在她手上。”
“这么阴毒的人?!”
想到那日晏兰泽威胁自己办好她的事,就可保她阿娘锦衣玉食,詹晏如心下多了几分慌乱。
“所以,尽量不要招惹她。”郑璟澄提醒,“若不是当年蔡家的事,她也不至于把矛头朝向邵家来。”
詹晏如彻底沉默。
如今她也知晓,太后非她嫁进邵府的原因。
只不过是借她与郑璟澄昔日旧情,来对付邵家罢了。
郑璟澄便也想问问她阿娘的事有没有自己可以帮衬上的。
但转念一想,如今她就是太后用来颠覆他的,除非太后倒了,否则怎么可能轻易把她的软肋撤走呢。
“夫君?”詹晏如忽然唤他,“我阿娘的事,能不能不告诉婆婆?”
“你是怕这个?才一直都不说?”
詹晏如点点头,“为了让我嫁进邵府,我阿娘的身份是造了假的。婆婆待我良善,我恐她知晓会难过…”
自嫁进邵府之后,郁雅歌始终对井家这位二姑娘是欣赏的。
虽然郑璟澄没问过,但从周围人对她的态度也能看出一些,国公府的仆婢众多,大门大户不乏看主子脸色行事的。
“不会知道,这事只有我知。”
如此表态,詹晏如倒也猜到郑璟澄前些日与她置气的因由。
想是展雏临死前对他提及了阿娘的身世,才让他不禁怀疑起此前种种。
詹晏如覆在宽袖下的手紧了紧,问:“前几日我收到井大人的信了,是我阿娘写的。未来若是不通过闫都督传信,夫君觉得可行吗?”
“你想我帮你?”
“是。”詹晏如抿唇,“郜春的死实在不好说是何人所为,我不想把外面的人搅进来。”
其他的理由,她方才也说过了。
不论什么原因。
郑璟澄都没觉得传信是什么问题,这也确实能警告暗自通过闫俊达向外传信的人,那些人之后的行动皆会收敛。
“夫人写好,交予弘州便是。”
闻言,詹晏如憔悴的脸上笑意更盛。
“弘大人这几日陪伴我着实辛劳,是该好好酬谢一番。”
“夫人不该谢谢我么?”
听出郑璟澄语气中的不满,詹晏如连忙改口。
“自然是要先谢过夫君的。”
可即便她这样说,郑璟澄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任何男子接近她都会让他心底不悦。
思忖间,他又道:“养伤期间无人陪伴确实孤寂了些。凤云,夫人认识吗?”
“凤云?”
詹晏如满眼惊喜,强撑着身子坐起。
“我猜她说的邻家姐姐该是你。正好花娘们在县衙陆续被遣散,你若觉得与她相熟,倒是可以问问她是否愿意过来陪伴。”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殊荣,詹晏如没敢想过。
“那明日我便去找她,可以吗?”
瞧她终于又恢复了些许活力,郑璟澄笑了。
“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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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天气阴潮,时常有滚滚雷声至。
这晚,詹晏如躺下没多久就睡了。那日同郑璟澄坦白后,两人间短暂的隔阂消散,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关怀备至。
只詹晏如依旧睡得不安。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丘婆头七才过的缘故。
醒来时,屋内烛火通明,但郑璟澄不在。
独自一人还是会想起那些可怕的事,她索性起身,拿了件挂在门口的纱披,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
才拉开门,门外的仆婢立刻迎上来。
“是不是外面声音太闹,吵了夫人休息?”
“闹?”詹晏如侧耳去听,这才隐约听见高墙外传来的呼喊和嚎叫声,“这是怎么了?”
“寿家村的人闹了好几日,方才听闻村长晕倒,外面的村民彻底不干了,威胁要把都督府给砸了。”
詹晏如心下一惊:“这么严重?”
“夫人还是进屋歇着吧,方才还听弘大人说,这几日围堵的人比前几日更多。”
另一仆婢道:“钟老爷子倒台,**白道全都拿不到好处,不知有没有杀手混入其中想趁乱打劫呢。”
“杀手?”
詹晏如生长的环境相对单一,提及这个词,她能想到的只有在安善堂遇到的那次极端凶险,却也担心起郑璟澄:“郑大人那呢?”
“有羽林,也有府兵,应是不会有大问题。”
可提到闫俊达的府兵,詹晏如心下还是不安。
但她一个不会舞刀弄枪的人也的确帮不了大忙,过去反而新添混乱。
她想静下心来坐等郑璟澄归返,可门房处一阵一阵巨大的撞门声,就连脚下的地都跟着颤动。
这样下去不行。
詹晏如想了想。
当初来平昌时,身上带的所有东西都在被钟继鹏捉捕后丢了一干二净。
她立刻起身回屋,铺平桌上宣纸,研了些墨,再用狼嚎沾了些许,匆匆下笔。
寥寥几行字后,她折好,封在纸封前仆婢只看到落款处写了【晏如敬上】。
“劳烦通知郑大人,找人将这封信偷偷塞给闹事的人。”詹晏如说,“他若前来,就说我在后面角门处等。”
仆婢连忙拿着信去办了。
不多时,外面的砸门声果然消歇。
郑璟澄带着一众羽林卫赶到詹晏如所说的角门时,就看带着帷帽的仪静体闲正站在门边。
门外有年轻男人的声音,隔着门,那人温声传入:“晏如,是你吗?!”
第59章 过往幸事
苍瑎。
詹晏如听到他洪亮声音就已辨出。
他是寿家村村长寿全的侄子, 比詹晏如大三岁,算起来,应与郑璟澄同齿。
幼时,还未住进暮村时, 詹晏如住的山腰小院就在离寿家村不远的山林里。
那时钟继鹏还不知詹晏如的存在, 寿家村也还没拿到所谓朝廷的铁矿承炼权。
村民们为了生计卖了土地给钟继鹏, 后来收成不好,时不时会有人上山打猎伐木。
第一次见苍瑎,他是跟着寿全来找丘婆的。他生得人高马大,八岁就比旁的男孩都更显强壮,愣是把五岁的詹晏如吓哭了。
自那之后他经常来山上,有时帮着寿全送东西,有时去县里买果子和糖给詹晏如。两人因此相熟, 詹晏如才得知他是村长的侄子, 因阿爹早逝,他阿娘才带他回来投奔长兄寿全。
去京城前, 也就是詹晏如十岁前, 他们走得近,每每过年都会聚在一起。
那会, 不少人都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詹晏如不明白因何这么说,只知他确实像个哥哥, 对她很好。
“石头哥, 是我。”
詹晏如适时回了一声。
郑璟澄见状让周围的羽林尽数退出角房所在的花园候命。
许是听到她喊‘石头哥’三个字,门外的男子果然松了口气。
这是晏如的声音,也只有晏如妹子会喊他石头哥。
他语气也随之欢喜:“你怎么在都督府?!是被姓郑的关起来了?!”
“不是,郑大人救了我,如今我还在疗伤。”
“疗伤?!”外面的男人笑意收敛, 反倒急促,“怎么回事?伤哪了?”
“以后再告诉你。我偷偷托人给石头哥送信的,这周围戒备森严,咱们快快说几句?”
“晏如,你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前几日,薛喜说丘婆回来了却急着走,都没回寿家村看看。”
“是。”詹晏如默了默,“我与丘婆一同回来的,因为有人要杀我,所以当时不能耽搁…”
“杀你?!哪个王八蛋这么大胆子!我跟他拼命去!”
听他还是这般义勇,詹晏如苦笑一声,“石头哥,如今可不是你鲁莽冲动的时候,这到处都是朝廷的官和兵,你不能这么闹事。”
“我闹事?!”外面的男人背抵木门,一副怒容,“朝廷上面怎么抄查贪腐是他们的事!但捉了钟继鹏,我们的地也得跟着他一块受处置!往后全村的人靠什么吃饭?!”
“如今郜春又死了!他答应我们去寻的人又断了线!你让我们怎么不闹?!”
“若只是这事,为什么不找人报给郑大人?这么闹事,解决不了问题!”
“妹子,平昌官官相互的事,你比谁都知道!如今怎么也帮着那些当官的说话了呢?!”
“平昌是官官相互,但郑大人此次来就是为了整治官场风气,不然也不会查抄寻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