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_秋庚白【完结】(88)

  见他沉默,詹晏如也得到了答案,没再追问下去。

  “但至少,当年歌姬惨死一事也因此有了眉目。”

  第62章 违背初心

  詹晏如并不关心当年歌姬惨死的事。

  如今她只想让逍遥法外的人获罪, 但她了解郑璟澄。

  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会轻易定了谁的罪,方才那一番询问也是为了确认他的态度。

  手边依旧是凤云在车厢内写下的几页纸,詹晏如敛眸, 又捏起来仔细看了看。

  那些纸是县衙府内的小厮准备的, 摸起来厚实, 并不是寻常百姓用的那种容易洇湿字迹的薄纸。

  纸页的下方隐约有红色的痕迹,像是蹭上去的印鉴,却不清晰。

  她尽量保持沉稳,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异常。

  “事已至此,只愿凤云的离世能为夫君破当年的陈案提供些线索。”

  她一脸平静,郑璟澄反倒心下惴惴。

  “夫人不打算追究?”

  “如何追究?夫君能给我何种特赦,让我借私心报复?若是夫君说我可以自己看着拿主意, 我也是有办法的。”

  瞧她敛目说着不同于以往的无情言辞, 郑璟澄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她心下憋屈,可人命关天, 那暗牢中关押那样多的人, 不可能人人有罪。

  他放出一句惩处的判言何其简单,但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又会牵扯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那些未及离开的良善者, 又何曾不是第二个第三个无助的凤云,如此他便不能应。

  詹晏如并不想让他为难, 只淡淡道, “夫君先去忙吧,我还想再坐一会,可以吗?”

  知道她是悲情难覆。

  短短时日,先是没了丘婆,又目睹了熟人的惨死, 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更甚至,他在此事上帮不得她。

  郑璟澄没拒绝,只劝她喝了还热的热羹,便走了出去。

  瞧他掩了门,詹晏如乖巧地将那碗热羹饮尽。那小小的一盅里放了各种珍贵食材,可灌进口中却味同嚼蜡。

  如今钟继鹏被严加看管,她无论如何都做不了什么。

  但对于这群花娘,她不是没办法。

  复又拿起凤云写字的纸,薄薄几页彻底遮住了原本覆面的烛光,陷在暗处的秀面冷淡到仿佛攀上层薄霜。

  斟酌半晌,詹晏如终于下定决心走出门去。

  此时郑璟澄已走远,门外站了两个腰悬佩刀的魁梧羽林。

  詹晏如浅淡地勾了勾唇角,温声问:“能否劳烦送个火盆子来?”

  “夫人是要烧纸?”

  “是,这些也算是死者遗物了,留着无用。此外再劳烦送些纸钱——”言罢,詹晏如准备转身进屋,却又突然顿住步子补充了句,“——哦,还有这种纸,不过上面怎么还戳着印鉴?”

  羽林瞅了眼上面模糊不清的印鉴,问了旁边的人。

  “这该是郜大人的印鉴。”

  好在这个厢间挨着郜春原来的那一间,这几个羽林这些日都是在这守着的,便道:“应是郜大人死前释放花娘们准备的批函。”

  想是为了肃清县衙,加快放人的速度才会提前在空纸上印了这么多印。

  詹晏如恍然,却问:“还有带印的吗?不知能否帮我再寻些来?”

  羽林犹疑:“夫人做什么用?”

  “凤云到死都没拿到官家的批函,我想着写一封一并给她烧了,从此她便也恢复自由身。”

  她说得客客气气,两个人谁也没多想,便叫了守在郜春厢间外的一个小厮再去厢间内取一些来。

  没多时,詹晏如要的东西就都准备齐全了,而郜春厢间里拿来的空纸有好几张,上面的印鉴血红且清晰。

  小厮知道詹晏如要给凤云写批函,特意将郜春写好的一份并未署名的一并送了来,意为讨好。

  待房中只剩下她一人,詹晏如逐渐敛了笑意,连忙在几张白纸上认真描摹起郜春的字迹来。

  过了好半晌,她才终于写下了相同字迹,郑重落笔于盖了印鉴的空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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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未歇,詹晏如惫极了。

  晌午回到府上,她便睡了,睡醒一觉已至半夜,彻底日夜颠倒。

  郑璟澄没在身边,但她听见耳房辟出的浴室有水声,便走去中厅坐下来等他。

  不多时,郑璟澄沐洗完从浴室走出,中衣上还沾着水渍。

  许是没想到她坐在这,郑璟澄擦脸的动作一顿,随即将手上的棉巾随处一搭,先去门口叫了些为詹晏如准备的宵夜。

  对比他清清爽爽的行头,詹晏如抬起手臂嗅了嗅伤口处的血臭味,难忍地扯了扯眉头。

  “伤口太深了。”郑璟澄在她面前停下来, “再忍一忍。”

  詹晏如没说话,将手放下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杏目又亮又黑,却忽然让郑璟澄有些看不明白。

  以为她是想起伤心事,他弯身撑着座椅扶手,将她圈在自己和椅中,琢磨着该如何安慰。

  今日羽林曾说过詹晏如要了些带郜春印的空纸,意欲为凤云写批函。

  郑璟澄再返回厢房时,瞧见了詹晏如铺在桌上的几页批函,她写了足足五页,正一张一张地在火盆子里烧。

  当时火光照亮了她眸底堆积的泪,也让郑璟澄一度不忍。

  詹晏如静静地瞧着他,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夫君上次说,想亲你不必藏着掖着?”

  “嗯?”

  郑璟澄神色一怔。

  这时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于情于景皆让人觉得别扭且不合时宜。

  但郑璟澄觉得她或许是受了刺激需要安抚,正想着该如何做才能见效,便又听她生硬地说:“我想亲你。”

  这个请求更为突兀,郑璟澄喉头滚了滚。

  却没表现出什么情绪,生怕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只温声关怀:“若是心里不痛快,我想着等平昌的事渐入尾声,带你去旁的郡县散散心。”

  詹晏如一动不动,就只是认真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回应自己先前说的话。

  被她看得着实不自在,郑璟澄又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凑近在她唇上轻啄了口。

  “若是不开怀,不妨说出来?”

  詹晏如摇头,“没有。”

  尽管嘴上这么说,郑璟澄也知道她没法心情好,此刻除了陪伴说什么都是无益的。

  等着仆婢送了宵夜进来,郑璟澄喂她吃了些,尽心尽力。

  “夫君。”詹晏如忽然唤他,没了底气和依靠那样的绵软无力,“这段姻,我们是不是都逾矩了?”

  送去她嘴边的调羹顿在半空,郑璟澄琢磨着这话的意思。

  “逾矩?如今知晓这段姻该是两情相悦,何来逾矩一说?”

  詹晏如敛眸,由着他喂了一口,却不再多言。

  郑璟澄知道她是担心井邵两家的矛盾。

  这样的担心必定是因着这些日生死离别看得太多,那颗脆弱的心已不敢再承载更多离别才有感而发。

  他又舀了些热乎的羹,送过去哄着她吃:“别担心,许多事还未走至绝境,或许结果不会那么糟。”

  詹晏如不想吃了,将他手中的勺碗接过来堆放在桌上。而后她将手臂抬高绕在他脖颈间,迫使他躬下身就着她落座的高度。

  可她依旧只字不说,就那样脉脉瞧着他。

  郑璟澄看到她眼角有些红,猜她准是伤怀坏了,便由着她这样的举动,依旧安慰。

  “明日该能收到皇上的密旨了,待寿家村的事处理好,我多陪你些时日。”

  可话音才落,詹晏如奋力仰起头,轻轻碾上他的唇。

  一寸一寸,缓慢又耐心地磨着。

  知道他是个克己复礼的人,规制礼法,他不会罔顾。

  可詹晏如很怕,怕他再回到那日表现出的冷漠和疏远,怕自己做下的这个决定将彻底把他推远。

  她说不出自己的感受,怕那点阴暗的心思暴露在他面前。

  她便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去品尝真心,感受他的包容和爱意。

  轻轻地啄咬,腐蚀人心。

  温软的唇离得那样近,她满眼深情,温热的气息仿佛绵密的撩拨,徐徐敲砸端方君子坚固不催的心防,也终于让他放下戒备。

  郑璟澄知道她身陷恐惧的灵魂无处安放,才会变得那样脆弱和渺小。

  所以他由着她用这样的方式软磨硬泡,去寻找她想要的慰藉。

  男人下意识回应着她的撩拨和温存,却听她忽然在耳边轻语:“那日我与夫君道了那样多的真心,如今我也想听听夫君的心。”

  他轻轻吻着她的眉眼,继而落至鼻尖,又到唇角。

  情愫缭绕,逐渐磨至耳鬓。

  “夫人想听什么?”气音溜进耳道,低低沉沉的,“是想听我说朝暮情思染风霜?还是不闻春复归,偏偏锁冬雪?”

  浓情蜜意的每一个字都让詹晏如的呼吸变得滚烫,她乐于品尝这种从心底漾出的浓甜,更喜欢他的亲吻与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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