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郑璟澄苦笑一声,起身的同时将她抱起来。
“还有?”
詹晏如却不笑,脑袋伏在他胸口认真点头。
“再有就等夫人身子康复的吧。”郑璟澄朝屋内走,后背撞开内室珠帘,昏黄的烛光照清他笑意温存的脸,“我会一五一十地跟夫人交代清楚。”
詹晏如喜欢听他胸口传出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令人心安。
“夫君,我想阿娘了。”
在平昌这些时日发生的惨剧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经历不了一次的,郑璟澄能理解她的情绪。
“我派人送你回京?”
“不想。”詹晏如平静道,“我与阿娘很多年没住在一起,见着怕是也说不了什么。却也是怀念过往的,想像幼时那样偎着她。”
“那就等平昌的事完了,回京先归宁?”
他用尽心思哄她开怀,詹晏如心下却越发不是滋味。
因为她要利用他对自己的爱,去做一件逾越他底线的事。
“好。那目下就劳烦夫君帮我给阿娘去封信?”
“就这样?”
郑璟澄温柔地看她。
“嗯。”詹晏如解释,“至少还有至亲在世,总是安心的。”
郑璟澄自是没觉得有什么不稳妥,去取了纸笔来。
“家书还是夫人自己写吧?”
詹晏如想了想,抬起手来。
“伤口未愈,还是劳烦夫君代笔吧。”
郑璟澄便也没争辩,坐在她身边,按照她说的写了些平平淡淡的问候。
詹晏如只在信脚写了名字,一笔一划尤为认真。
吹干字迹的功夫,她又温声道:“劳烦夫君拿个红封可好?白事多了,红色也能冲冲喜。”
毕竟郑璟澄传书鲜少用红封,但既然詹晏如提了这样的请求,他便没质疑,开门出去让仆婢找红封来。
没多久,红封取来。
詹晏如将已经折好的信笺塞进去,在他眼皮子底下封了胶,继而倒了热蜡,戳上封印。
郑璟澄将沉甸甸的信拿出去交给弘州,毫不犹豫道:“派人加急送去京城,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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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学林靠在竹林轩庭院内的躺椅上,听庚金把信通读了一遍。
他缓缓睁开眼,去看正为她揉按肩背的詹秀环,眼中爱意更浓。
“这信是羽林送来的?”他问。
庚金答:“是,还是急书,也不知二姑娘怎么哄得世子承认了自己身份。”
“该叫世子妃。”井学林坐起身,拿着茶壶浇透了茶宠,泥色被洗刷成了翩翩白鹤。
庚金不明:“世子妃信中夹的这个…怎么可能会得郑大人,哦,不,世子的首肯?”
井学林伸手接过那张盖了郜春印鉴的两页密信,心里着实佩服詹晏如的坐怀不乱。
想当初他弃了从闫俊达处传信的决定还真是对了!靠外人总也不能比家里人更得心应手。
果不其然,詹晏如并没让他失望,她阿娘的一封简短的信这么快就让她奋不顾身替他办了件大事。
“她仿了郜春的字迹,不知从哪弄的印鉴,竟把郜春的死都推到寻芳阁那群花娘身上了!”井学林掂着那两张纸,脸上笑意极盛,“他竟然跨过郑璟澄把这东西传出来,有点意思。”
“世子拿着皇上的旨意,全权负责彻查寻芳阁的事。平昌五品以下官员的处置他可以先斩后奏,眼下在平昌可谓是一人独大!”
“世子妃绕过他给井大人递了这样一份自述,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平昌发生的事,郑璟澄心里明镜似的。若想把郜春的死栽赃给旁人,他不仅不会应,还会让他更加确信郜春的死与我相关!”
“平宁不得已这么做,是想从外求援。”
“求谁的援?”
井学林将两张纸仔仔细细叠好,收进袖口。
“谁能跨过郑璟澄拍了这个板?还能迫使郑璟澄不再追查?”
“朝廷八品县令在平昌封禁时死在一群花娘的合谋算计里?!天大的笑话!还是在府兵和羽林的共同监视下!是说府军无能?还是说羽林无能呢?”
“只能说御史中丞大人监管不利!羽林是皇上的人,自是不能碰。但却是最好的时机将闫俊达从平昌撤走!取而代之,将太后的人塞进平昌!”
第63章 暗中观察
庚金仿佛听懂了, 可表情还是茫然。
“郑璟澄怎么会吃下这个哑巴亏?他必然会怀疑是世子妃做的!”
井学林觉得他过于木讷,多少有些不耐。
“庚金啊庚金,你这脑袋怎还不如个小姑娘?!”
庚金惭愧,外八字站地笔直, 低下头。
“闫俊达恐怕已经被郑璟澄怀疑了, 这时候太后突然出手将他撤走, 只会让人觉得闫俊达起初纵着人给郜春喂毒是奉了太后的旨!”
“郜春这封‘亲笔信’能落到太后手里,可不仅仅只有世子妃做得到!太后眼线众多,谁知道羽林中有没有呢!更何况平宁可是通过郑璟澄传信回来的!她就已经给自己洗脱嫌疑了!”
“再者说,这落款处的名字典雅秀丽,可不似满篇苍劲有力的笔墨。平宁如此安排就是提醒我这封信是人代笔的!”
井学林指尖在信上戳了两下,“字迹你能不认得?!这般陵劲淬砺的字,不与当年郑大人书下的弹劾书笔法相同?!”
庚金又连忙去观察字迹, 赞同了井学林的论证。
毕竟, 当初那封弹劾书应天子之意,被满朝文武传览过。
井学林轻笑, “郑璟澄又岂能怀疑自己写的东西有问题?他只能怀疑羽林中混着太后的人!”
他边说边去拉詹秀环的手, 温柔宠溺。
“你去准备吧,下午我要进宫觐见太后。”
庚金连忙下去办。
微风徐徐, 吹得四周竹叶摩挲,发出‘沙沙’声响。
早晨还放晴的天, 此刻竟起了层薄薄的云, 半遮着那轮艳艳烈阳。
井学林拉着詹秀环与自己叠坐一处,又往她口里喂了些茶。
“当年那些事,平宁一点都不知晓啊?”
“恩公指的什么?”
詹秀环敛目避着他。
瞧她明知故问的谨慎模样,井学林含笑的表情终是淡去几分。
落下荷花杯,转而捏着她下巴, 逼着她朝自己这侧。
“自打那事之后,你总躲着我。”
“奴岂敢。是恩公多虑了。”
井学林一瞬不错地瞧着那张冰冷的脸,可脑中想到的却是曾经她对自己含娇流媚的样子。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尖削的下巴,“嬷嬷说,你月信晚了?”
没日没夜地折腾,还不让她服避子的汤药。
詹秀环掐了掐掌心。
“应是着了凉。”
“是么?”井学林玩味地瞧着她,“看来我还得再努努力?我可等着环娘为我新添子嗣呢。”
“我这年纪,不好再生养了。”
“环娘生平宁时不过二九芳龄。何况我让府医看过,他说这些年环娘被我养得娇,再生养不是难事。”
詹秀环长睫压地极低,仿佛极力忍受。
“待平宁回来,也好给她添个好消息?得让她知道,她阿娘在我身边好得很。”
井学林抱着她,轻嗅颈间淡香,“有了我们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能让你变成原来那样?”
这话仿佛威胁。
詹秀环掀眼瞧他,可那双迷人的杏眼中总带着淡淡的伤。
“平宁就是我们的孩子。”
井学林提起嘴角,笑了,又在她脸上轻捻了下。
“竹林轩已加派人手看着了,旁的人无事不会来扰你。”
知道他要离开,詹秀环连忙起身,却仍旧淡漠点头,毫不领情似的。
井学林没再留,离开时下令检查所有餐水。
他要保证詹秀环在他手里安安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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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平昌都督府会客堂的耳房内,郑璟澄让人带了个今晨才找到的小姑娘来。
詹晏如将帷帽上的皂纱撩上去,真切瞧着正坐在侧位匆匆进食的狼狈少女。
少女年岁与凤云相仿,她目色清亮,看着委实稚嫩。
只不过身上脏兮兮的,粗布麻衣掩着水豆腐般的细腻白滑,更显破旧。
郑璟澄派去寻她的人说找到她时家里无人,被县衙释放时给的那些银子也被地痞流氓抢了。
若不是寻到她及时,还不知会落得何种下场。
耐心等着她吃尽餐食,直到听她不经意打了个饱嗝,郑璟澄方才开口问话。
“姑娘可知晓凤云?”
零露抹了把嘴,反应了一下凤云是谁,毕竟在寻芳阁凤云叫静彦。
“我才进寻芳阁不久,都是承蒙凤云姐姐照顾…”
凤云出事后,县衙关押的花娘们多是对凤云避之不及,零露这般坦荡显然是不知凤云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