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据着尤小柚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脆弱得让人崩溃。眼泪终于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滑落。
他抹了一把脸,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哭成这样。
是她在哭,也是哭他自己。
尤小柚呆住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哭得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贺霖州……”她轻声唤他。
贺霖州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忍住,想和以前一样把那些眼泪憋回去,可那些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此刻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拦不住。
尤小柚看着他拼命想控制自己却控制不住的样子,心里那个疼惜的念头终于压过了一切犹豫和矜持。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的脸埋在自己颈窝里。
“哭吧,”她轻声说,温柔得像哄孩子,“没关系,哭出来就好了。”
贺霖州靠在她怀里,双手攥着她的衣服,他把脸埋得很深,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即使是崩溃,他也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可尤小柚能感觉到,那些无声的眼泪,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
她抱紧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妈妈安慰做噩梦的孩子那样,一下,一下,温柔又耐心。
“没事的,都过去了。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颤抖停止了,攥着她衣服的手也松开了。
贺霖州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脆弱得像一只终于敢露出肚皮的小兽。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尤小柚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
“你看你,把我的脸哭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贺霖州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丢人。”
“丢什么人?”
尤小柚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在我面前,你什么都可以。哭可以,笑可以,生气可以,难过可以。不用端着,不用装,不用演。”
她顿了顿,重新捧住他的脸,四目相对,一字一句无比坚定:
“贺霖州,以后有我。”
“谁也不能欺负你。你爸不行,贺家任何人都不行。他们要再敢对你不好,我就——”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就用你这张脸去骂他们。反正我现在是你,骂起来名正言顺,大不了回头再道歉。”
这话认真得又好笑,配上贺霖州严肃的表情,莫名有种反差萌。
贺霖州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微微一笑,发自内心的笑。
“这就对了嘛,”她拍拍他的背,“多笑笑多好看,整天板着脸多累啊。”
贺霖州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重新埋回她颈窝里,不知在想什么。
茶水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味。
不知过了多久,贺霖州终于抬起头,从她怀里退出来。他的眼眶还有点红,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
“谢谢。”他轻声说。
尤小柚摇摇头:“谢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是家人。”
家人。
这个词,他曾经以为离自己很远,远到触不可及。
可现在,有人把它捧到了他面前,郑重又真诚。
“走吧,”尤小柚拉起他的手,“回去洗把脸。眼睛肿成这样,别人还真以为我在里面欺负你了。”
贺霖州被她拉着,走出茶水间,走过行政部那些偷偷打量的同事,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霖州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骨节分明的大手,正紧紧握着他纤细的手。
他没有抽开。
尤小柚也没有松开。
电梯一层层上升,数字跳动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握着手,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已经在那里了。
第27章 烛光晚餐
刚把贺霖州的情绪安抚妥当, 尤小柚一回到办公室,还没碰到鼠标,一封紧急的内部通知便弹了出来。
标题:鉴于近期公司运营状况异常, 董事会提议召开临时会议,讨论CEO职务适宜性问题。
她第一反应就是,贺父在背后搞事情,只是没想到这老登动作这么快, 根本没给她准备的机会。
她连忙给贺霖州发消息。
倒霉蛋1号:你爸要开董事会, 说要罢免你CEO。
倒霉蛋2号:知道了。江辰已经告诉我了。
倒霉蛋1号:怎么办???我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董事???
倒霉蛋2号:嗯。你必须去。
倒霉蛋2号:我教你怎么说。你按我说的做。
倒霉蛋2号:别怕。这段时间你学了很多。董事会那些人, 不是豺狼虎豹,是欺软怕硬的纸老虎。你越怂,他们越咬你。你硬起来,他们就怂了。
倒霉蛋2号:记住,你现在是贺霖州。你有这个底气。
尤小柚看着这些话, 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贺霖州这边,也没闲着, 连
忙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董事会成员的详细资料,每个人的背景、立场、软肋,一一标注, 留一手, 给尤小柚兜底。
三点,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公司的九位董事,加上列席的高管, 尤小柚走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像无形的箭矢, 密密麻麻。
主位空着,那是她的位置。
尤小柚镇定地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贺父坐在长桌另一端,面色阴沉。他旁边站着贺泽,以及贺家旁支、公司中层。
贺泽也在,他在笑什么?
一丝疑影闪过脑海,可不等她细想,贺父已经开口了:
“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件关乎公司未来的大事。近期公司运营出现诸多异常,决策失误、言行失当、管理混乱。作为董事长,我有理由怀疑,贺霖州目前的精神状态和判断能力,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CEO一职。”
话音落下,会议室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皱起眉,出声维护:“老贺,这话太重了。霖州这几年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贺父:“业绩是过去的事。我说的是现在。诸位可以想想,这段时间贺霖州的表现,和以前一样吗?”
几位董事交换眼神,有人点头,有人犹豫,有人沉默。
尤小柚紧握拳头,紧张得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下轻轻震动。
她偷偷瞄了一眼——是贺霖州发来的:
倒霉蛋2号:别慌,让他把话说完。等他停口,你第一句,让他拿出具体证据。空口无凭,董事会不认这套。
尤小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贺父还在乘胜追击:“贺霖州多次做出违背常理的决策,完全不符合公司稳健作风,还有高管会上,他把方案比作饺子,荒唐至极。”
有人忍不住低笑一声,又慌忙憋回去。
“一个连言行都失常的CEO,如何带领公司?我提议:暂时罢免贺霖州CEO职务,由我暂代,等他状态恢复再做定夺。”
全场安静。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贺霖州,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父亲。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拉下来,踩进泥里。
手机又是一震。
倒霉蛋2号:现在,站起来。看着他说第一句:证据。
尤小柚站起身。
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她迎上贺父的视线,不卑不亢:“你说我行为失常、决策失误,请拿出具体证据。”
贺父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子,竟然敢直接反击。
“快闪店就是证据,那种投机取巧的营销,公司从未做过!”
“快闪店试点一周,销售额是传统渠道的三点五倍,线上新客转化率翻两倍。”尤小柚语气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说在点上:
“这是市场部昨夜出具的最终数据,我已经让江辰发到各位邮箱。诸位可以看看,这种不靠谱的方式,为公司带来了多少真金白银的利润。”
几位董事立刻低头看手机,接连发出低低的惊叹。
贺父脸色微变,厉声强辩:“一次侥幸成功,改变不了你整体失常的事实,你的举止、状态、判断力,全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