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你是想说,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你言听计从了,是吗?不再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了。”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贺父的脸彻底沉黑:“你放肆!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尤小柚一步一步走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所谓的失常,不过是因为我拒绝去给贺明辉做骨髓配型。你报复不成,就想借董事会逼我就范。”
“这里是董事会,不是你贺家的家事法庭。贺明辉生病,与公司运营无关。你拿私事当作罢免CEO的理由,合适吗?”
“……”贺父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董事立刻窃窃私语。
“老贺,怎么回事?家事怎么能搬上董事会?”
“就是啊,明辉生病我们同情,但不能公私不分。”
贺泽见状,连忙跳出来打圆场:“董事长也是担心公司——”
“贺经理。”尤小柚目光一厉,直接打断,“我记得你今天是列席身份。列席人员,没有发言权。”
“……”贺泽噎住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手机同时震动,贺霖州的消息。
倒霉蛋2号:第二条,提业绩。用数据说话。
尤小柚转身走回主位,没有坐下,而是拿起平板,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投上大屏。
“各位,既然今天讨论我的履职能力,那我请大家看一组数据。”
“过去三年,我任期内公司年复合增长率17%,高于行业均值8个百分点;去年三起并购,全部超额达成收益;今年上半年三条新产品线,市场占有率持续攀升——快闪店,只是其中最小的一次尝试。”
她环视全场,声音冷静而有力:
“这些,是你们口中行为失常的人,交出的成绩单。董事长,如果你觉得这样的业绩叫失常,那我很想请教——你心中正常的标准,是什么?”
“……”贺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最先开口的老董事缓缓点头:“霖州说得有道理。业绩摆在眼前,没有理由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猜测,就罢免一位功臣CEO。”
“是啊,老贺,这事再议。”
“家事归家事,公司归公司,不能混为一谈。”
风向,彻底逆转。
尤小柚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轻轻落地。
她看向贺父:
“董事长,如果你对我的工作有意见,我们可以私下沟通。但今天这场会议,若只是为了用家事攻击我,恕我直言——浪费各位的时间。”
她说完,稳稳坐回主位。
老董事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我提议,今日会议到此结束。CEO履职问题,留待下次正式董事会再讨论。”
众人纷纷附和。
贺父坐在原地,脸色铁青,盯着贺霖州,最终意识眼前人不再受他束缚,最终咽下一口怒火摔门而去。
贺泽连忙跟上,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
人陆续散尽。
直到会议室大门彻底关上,尤小柚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冷汗,下一秒,手机疯狂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进来。
倒霉蛋2号:完美。
倒霉蛋2号:你做得,比我预期的好太多。
尤小柚抖着手打字,激动得快要语无伦次。
倒霉蛋1号:贺总,我刚才紧张死了!,全程都在抖。
倒霉蛋1号:但是我们是不是赢了?!
倒霉蛋2号:赢了。
倒霉蛋2号:回来吧。
倒霉蛋2号:等你。
尤小柚盯着“等你”两个字,心跳骤然加速,甜意混着后怕,从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收起手机,挺直脊背,大步走出会议室。
她要回去见他。
*
推开门的瞬间,尤小柚下意识屏住呼吸。
屋内一片漆黑,玄关处的感应灯迟迟未亮,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惊喜。她放轻脚步往客厅走,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定在原地。
桌中央摇曳的烛火,温柔得像裹了一层暖纱,几支白蜡烛错落插在玻璃烛台里,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
餐桌上摆着两份牛排,旁边还有一瓶已经醒过的红酒。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餐巾都叠成了简单的花朵形状。
“这……”尤小柚怔怔地转头,看向站在餐桌旁的人。
贺霖州米色家居服,宽松的布料衬得他身形清瘦,头发被松散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烛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原本冷硬的轮廓。
他的表情仍是淡淡的,可耳尖悄悄泛起的
绯红,却像藏不住的心事,显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董事会赢了,总要庆祝一下,坐吧。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
“……”
尤小柚依言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贺霖州居然会为我做这样的事?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我在董事会的这几个小时,他一直忙着这个吗?
“发什么呆?”贺霖州在她对面落座,拿起醒酒器,手腕微倾,给她倒了小半杯,又给自己添了一点。
尤小柚有些受宠若惊,慢吞吞地坐下,盯着贺霖州看了几秒才从惊喜中醒来。
“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恩。”她连说话都不自觉透着娇羞,只是从贺霖州的口中说出,反倒别有一番诱人的声调。
她小心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下一秒好吃到飞起,“好吃,贺总,你怎么做到牛肉不柴的,太嫩了,好好吃哦。”
贺霖州垂下眼,微微一笑:“废话少说,吃你的。”
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轻轻碰杯,目光相撞时又默契地移开,烛火跳跃,红酒微醺,空气里飘着暧昧,悄悄缠绕在两人之间。
“今天你很棒,也谢谢。”贺霖州忽然开口。
尤小柚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
她忽然觉得贺霖州变了很多,不再古板不再冷漠,重点是他最近说谢谢的次数也太多了点?
在她看来不过都是小事而已。
“其实我当时紧张得腿都在抖,可是一想到你以前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委屈,我就想替你出口气,没骂他们已经算我良心了。”
说到最后,尤小柚突然意识到说错什么,不好意思笑了笑。
“……”
她悄悄看了贺霖州,他不语,眸光却深沉而明亮,像是解脱了一般。
贺霖州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酒杯:“敬你。”
“敬我们。”尤小柚的心放了回去,笑着举起杯,两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红酒入口醇厚微涩,尾调裹着淡淡的果香,尤小柚不算懂酒,可此刻喝下去,只觉得暖意在舌尖蔓延,一路从喉咙暖到心底。
许是气氛太过温柔,许是心里的话终于有了出口,两人慢慢聊开了。尤小柚还故意模仿着几位老董事的语气,惟妙惟肖,逗得贺霖州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还有那个贺泽!”她越说越起劲,小手一挥,满是得意。
“他居然敢出来插话,我当场就怼回去了——‘列席人员没有发言权’!你是没看见他那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一样,憋屈死了。”
贺霖州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很短,却清润好听,落在尤小柚耳里,比世间任何乐曲都要动人。
她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时,手腕轻轻一晃,酒渍不小心沾在了嘴角,她自己浑然不觉,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的趣事。
贺霖州看着她性感的薄唇,只犹豫了一秒,便缓缓探过身,伸出拇指,轻轻擦掉了她唇角的酒液。
动作轻得像蜻蜓点水,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尤小柚愣住了,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尤小柚听见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感觉到脸颊滚烫,热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轻浅,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缱绻。
贺霖州也定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忘了收回。他看着她,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把他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空气变得稀薄,暧昧缠缠绕绕,将两人牢牢裹住。
“贺、贺总……”
贺霖州像是猛然惊醒,飞快收回手,垂下眼睫,耳尖红得发烫,慌乱,“…酒沾到嘴角了。”
“哦。”尤小柚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这个动作刚做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见,贺霖州的视线随着她的舌尖微动,瞳孔轻轻收缩了一瞬,随后立刻移开,看向窗外,肩线都绷得微微发紧。
空气里的暧昧浓度,瞬间到达顶峰。
尤小柚低头假装切牛排,慌乱间切了半天,才发现盘子早就空了,只能讪讪地放下刀叉。又端起酒杯假装喝酒,结果发现杯子也空了,羞涩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