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站在他身旁。
“贺霖州,”她轻声说,“你以前一个人面对这些,是怎么扛过来的?”
贺霖州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与高楼,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吐出三个字:
“习惯了。”
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二十八年无人问津的委屈、孤独与煎熬。
尤小柚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小,很凉,却在触碰到她的瞬间,用力地回握。
她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又温柔:
“以后不用习惯了。”
“有我呢。”
*
贺霖州是在周五傍晚出事的。
那天下午,他以整理旧档案为由,去贺氏集团总部。
江辰提前打点过,前台没有多问,只当是贺总派来的行政人员。他此行要到财务部档案室,找近十年的纸质档案。
大约四点,贺霖州成功潜入档案室,尤小柚较小的身体,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进展比预想中顺利太多。
到傍晚五点,他已经拿到两份关键文件:境外空壳公司的真实资金流水、贺父私人账户与贺氏公账非法对冲的记录。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霖州几乎本能迅速蹲下,屏住呼吸。脚步声不急不缓,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33章 我们回家
“尤小姐, ”贺泽的声音从几排柜子后传来,悠闲道,“别躲了。”
贺霖州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在他面前停住。贺泽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娇小身影,视线扫过她手中文件,得意的笑了笑。
“贺总现在可真是物尽其用, 连女朋友都派出来了。哦不对, 应该说, 连自己的身体都派出来了。”
贺霖州抬起头,平静地直视贺泽,丝毫不乱,“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贺泽笑出声。
“堂哥, 装糊涂就没意思了。那杯换魂酒是我亲手调的,我爷爷的古方, 天底下独一份,所以,你现在是贺霖州,对吧?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那个, 才是真正的尤小柚。”
贺霖州没有说话, 只是把散落的文件拢到身后。
贺泽看到了那个动作,笑容更深了:“找到什么了?让我猜猜,境外账户?关联交易?还是董事长签的那几份补充协议?”他伸出手, “交出来。”
“不。”一个字,从贺霖州口中掷地有声,哪怕顶着尤小柚柔弱的身体, 骨子里的强硬半分没减。
贺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娇小的身体里会迸出这么硬的字。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硬气没用。尤小柚的爸妈住在城南老小区,她爸在机械厂打工,她妈在菜市场摆摊,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受不得一点惊吓。”
贺霖州怒声呵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贺泽嗤笑,刻意提醒他当下的处境,“别忘了,你现在顶着尤小柚的身子,手无缚鸡之力,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着别人?”
说着,他拿出手机,故作姿态地按下一串号码,对着电话那头冷声道:“让城南的人备好,随时听我命令。”
贺霖州站起身,把文件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冷冽地盯着贺泽:“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准碰他们!”
“冲你来?你现在这幅样子,我冲你,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办公室里那位,乖乖来医院给明辉配型。”
他抬手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
“把人带回贺家老宅,关在三楼东侧客房,看好了,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贺霖州怒斥一声。
贺泽冷笑,“让他自己走。”
“我劝你早点想通,不然,你心爱的人的父母,今晚可就睡不安稳了。还有你这具身子,娇弱得很,可经不起关太久。”
“贺泽,我劝你最好安分点。”
“我最看不惯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呵,明明只是个私生子。”
“……”贺霖州不屑于他多费口舌,这些话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
几乎是同一时间,总裁办公室里,尤小柚盯着手机信息:
贺泽:贺总,尤小姐在我这里做客。她想通了就会回去。你什么时候去医院给明辉配型,她什么时候走。不然,你女朋友的父母那边,可能不太安全。
贺泽:对了,别报警。你女朋友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江辰,”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抬眼看向江辰,“贺泽发消息了,贺总在他手上,已经被带回贺家老宅了。”
江辰正对着电脑查定位,抬头道:“定位查到了,确实在城北贺家老宅,信号被刻意屏蔽了一部分,应该是被关起来了。”
尤小柚点头,“看来计划很顺利,现在只等贺欣瑶的消息了。”
江辰收起电脑起身,“我这就去办。”
临走前,他回头说:“尤小姐,你不用太担心贺总,他们不敢动他。”
“嗯,我知道,你先去忙。”
门被轻轻关上,尤小柚的心还是没有着落,虽说他是贺霖州,但他现在用自己的身体,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受得住关禁闭这种事。
直到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
尤小柚依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稀疏的灯火,一夜未眠。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贺欣瑶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贺泽把人关在三楼东侧客房,门口守了两个保镖,爸在家,保险柜在他书房,密码我试了多次打不开,得等机会引开他。你们天亮尽快来,拖久了怕出意外。”
她回复:“天亮就来,你见机行事。”
发完消息,她立刻拨通江辰的电话,电话几乎秒接,显然江辰也一夜未睡,一直在等她。
“江辰,通知法务、安保,能调动的全部。”
“都准备好了,张律师处理过同类案件,专业过硬。安保找了八个退役保镖,绝对可靠。三辆车也在楼下待命,贺欣瑶那边也随时能配合。”
“好,出发。”
早上七点,三辆黑色轿车驶出市区,往城北的方向开去。
尤小柚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穿着贺霖州最正式的深灰色西装,她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贺霖州的脸,冷峻、锋利、不怒自威。
这张脸,今天要去闯那个困住他二十多年的地方。她的手攥紧又松开,掌心全是汗。
半小时后,三辆车停在大门前,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到打头的车牌号,慌忙拿起对讲机通报,却迟迟不敢开铁门。
铁门没有开。
尤小柚推开车门,走到铁门前,背脊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贺霖州式的冷冽气场,却又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坚定。
江辰和张律师紧随其后,安保人员在车内待命,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开门。”她冷声道。
保安握着对讲机,结结巴巴道:“少、少爷,老爷吩咐了,今天不见客,您还是回去吧……”
“我不是客。”尤小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这是我家。开门。”
她心里清楚,门内的贺父,早已从贺泽口中得知互换的真相,此刻故意闭门不见,无非是碍于颜面,更怕他们闹大,坐实非法拘禁的罪名。
果然,没过几秒,贺父身着家居服,脸色阴沉走到门前,隔着栏杆看向尤小柚。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神情复杂,他分明知道,这具身体里是尤小柚,却不能当众戳破,只能强压着火气。
“贺霖州,你想干什么?”
“我来找我的人。”尤小柚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你的人?”贺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车和人,“你带着律师、保镖,闯到自己家里来找人?你要找谁?”
“尤小柚。”
贺父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尤小柚不在我这里。你找错地方了。”
“她在。”尤小柚往前走了一步,离铁门更近了,近到能看清贺父眼底的血丝,“贺泽昨天把她带走的,关在三楼东侧客房。门口两个人守着。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拘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泽的事,你自己去问他。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那我进去找。”
“你敢——”
“爸。”尤小柚打断他,语气忽然低下来,她看着贺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叫你一声爸,是给你面子。但你心里清楚,这些年,你有没有把我当儿子。”
“……”贺父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不把我当儿子,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但你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人。那就不行。”
她退后一步,看向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