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父的脸色铁青:“贺霖州——”
“但他是。他是贺霖州。三岁会背唐诗,五岁会算数,七岁妈妈走了,一个人扛着。十岁考了全校第一,没有人夸他。十五岁拿了一等奖,没有人知道。十八岁考上最好的大学,没有人送他。二十二岁接手贺氏,把快要倒的公司做起来,没有人说一句辛苦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却一个字都没有停:“这些年,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扛着所有。你们给他的,只有冷饭、冷眼、和利用。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求过你们,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他不是工具。”她一字一句地说,看向贺霖州,“他是贺霖州。是我喜欢的人。”
门厅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明所以。
“你们不要他,我要。”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钟声一样在门厅里回荡,“从今往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谁也不能伤害他。”
贺霖州愣在原地,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在贺家那些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此刻,眼眶热得发疼,有什么东西止不住地往外涌。他抬起手擦了一下,满手是泪。
他低下头,想忍住,却怎么也忍不住。
那些憋了二十年的委屈、愤怒、孤独,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他站在那里,用尤小柚的身体,无声地流泪。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被看见了。被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看见了。
良久,贺父终于开口,彻底妥协:“够了,你们走,带着他走,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尤小柚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握住贺霖州的手。
那只手全是泪,湿漉漉的,但握得很紧。
“走,回家。”她轻声说。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
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落在他们身上。
江辰快步拉开车门,尤小柚扶着贺霖州坐进后座,自己也紧跟着上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座困住贺霖州二十多年的牢笼。
贺霖州眼眶泛红,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似乎要将憋了二十多年的眼泪,一次性流干。
尤小柚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像安抚受惊的小猫,温柔又有力量。
车子驶出一段路,贺霖州渐渐平复情绪,声音哽咽得厉害,还嘴硬道:“尤小柚,你这幅身体是水做的吧。”
“是是,你才知道女人是水做的么,我亲爱的贺总,委屈你了。”
“……”
“对了,贺总,东西拿到了吗?”
贺霖州点头,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U盘,递到尤小柚面前,“拿到了,贺欣瑶趁乱引开保镖,我溜进书房开了保险柜,两分钟就搞定了,没被发现。”
尤小柚接过U盘,终于松了口气,紧紧抱了抱他:“辛苦了,你真棒。”
“…尤小柚,你把我当小孩哄?”
“才不是,我才是小孩,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贺霖州?”
“……”
“对了,贺欣瑶呢?她会不会有事?”
“不会。她有办法脱身。”贺霖州。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我们?那也是她爸不是吗?”
贺霖州解释:“因为她妈妈过世的时候,是我帮她办好的丧事,那时她还读高中。”
“…你爸真不是个东西,到处——”尤小柚气愤不已,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停住了,悄悄看贺霖州的脸色,话锋一转:
“我们不聊他了,他不配,我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权宜之计而已。”
贺霖州眉眼轻挑:“什么话?刚才的?还是你当众表白的话?”
尤小柚刷地一下,脸通红,刚才她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想,也太羞耻了。
她羞涩的模样,在贺霖州眼里却像根羽毛,撩拨得他心房一阵发痒。
他忽然开口:“江辰,停车。”
江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立刻会意,缓缓将车停在路边,自觉升上车窗隔断,给两人留出私人空间。
尤小柚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贺霖州没说话,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尤小柚连忙跟上,晨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淡淡的鸟鸣,阳光洒在身上,舒服极了。
贺霖州站在路边,回头看向渐渐远去的贺家老宅,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释然。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熬过了无数孤单的日夜,受了数不清的委屈,从来没有人替他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人护着他。
直到今天,有个人,借着他的身体,替他撑腰,替他说出所有委屈,替他带他回家。
“你恨这里吗?”尤小柚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不恨,只是以前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疼我。直到遇见你。”
他忽然转过身,仰头看着尤小柚,踮起脚尖,因为身高差微微踉跄了一下,尤小柚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
“怎么——”
尤小柚的话未说完,嘴唇就被什么堵住。
贺霖州双手环住她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然后轻轻往上一靠,柔软的唇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暖意,和藏不住的心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风声、鸟鸣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跳个不停。
“……”
尤小柚愣了瞬,随即轻轻捧住他的脸,慢慢回应这个吻,温柔、珍视。
这不是贺霖州的身体碰她,是两颗孤独了太久的灵魂,终于找到彼此,紧紧相拥。
唇瓣分开。
贺霖州踮着的脚落回地面,脸颊红透,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粉色,低着头,不敢看她,睫毛抖得像小扇子,模样又乖又羞。
尤小柚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摸着自己的嘴唇。
贺霖州看着她的动作,“你在…想什么?”
尤小柚一本正经地道:“在想,贺总,这是你的初吻么?笨笨的。”
贺霖州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地瞪她:“尤小柚!”
“嗯——刚才算不算试验?好像没换回来,要不,我们再试一次?控制变量法,这次换我主动?”
“你闭嘴!”贺霖州踮起脚尖,伸手捂住她的嘴,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
尤小柚在他掌心里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贺霖州瞪着她,瞪了半天,自己也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漫过整张脸,漫过眼底,最后变成亮晶晶的光。
然后他放下手,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回家。”
两人并肩走回车里,江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发动车子,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两只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又耀眼。
江辰看着后视镜里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跟在贺霖州身边多年,看着他从一个孤单冷硬的少年,长成独当一面的总裁,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
直到尤小柚出现,才终于融化了他心底的坚冰,让他有了软肋,也有了归宿。
第34章 我喜欢你
证据到手的那天晚上, 三个人在总统套房的客厅里坐到了深夜。
江辰在客厅架好投影仪,把U盘里的文件投射在墙面上。贺霖州坐在沙发最深处,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 尤小柚坐在他旁边,她虽看不懂却清楚每一份文件的分量——这是贺霖州隐忍三年,攒下的所有底气,是扳倒贺父、彻底挣脱牢笼的关键。
贺霖州:“这些证据, 分成三条线。第一条, 财务犯罪——挪用公款、利益输送、掏空公司资产。这条线交给张律师, 走法律程序。第二条,董事会——这些证据足够让几个中立股东倒戈。第三条,媒体——选一个合适的时机,放一部分出去。”
尤小柚一直侧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动容。她忽然觉得庆幸, 幸好是她走进了他的世界,幸好她能陪着他, 走完这最艰难的一程。
“江辰,媒体那边,你负责联络。选几家信得过的,不要一次性放完, 分阶段。第一阶段先放关联交易的数据, 标题要温和,探探风向。第二阶段再放境外账户的流水,把明辉集团牵扯进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放什么?”江辰问。
贺霖州沉默了一秒, “第三阶段,放他签的那几份补充协议。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
江辰点了点头, 在白板上写下“媒体”两个字,在后面画了一个箭头。
“股东那边呢?”尤小柚问。
贺霖州转头看她,“股东那边,你来负责。”